第84章 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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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蝦繼續北上,沿岸基本上都荒無人煙,是那種土黃色的高原的感覺。

  和周寧印象里的阿根廷完全不一樣。

  提到阿根廷,除了紅蝦之外,周寧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是探戈、足球、博爾赫斯、貝隆夫人。

  可能是優雅的、激情的、哲學的,眼前這種原始的荒涼感還真讓周寧有點意外。

  或許是看到了周寧眼裡稍稍的失望,海豚幽幽地開口:「這一片僅居住著大約5%的人口荒涼的土地,可是阿根廷的資源命脈呢。」

  海豚示意周寧看向內陸的山脈。

  周寧眯著眼睛仔細一看,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綿延起伏的山巒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方方正正的淺灰色的地塊,山巒延伸到哪裡,它們就擴展到哪裡,每個方塊之間還有蜿蜒的路連接著,像是以大地為背景鋪下來的電路板,又像是土地上蔓延的皮膚病。

  海豚向她介紹:「這些全是頁岩油氣田的開發井場。這是一片偉大之地。」

  「什麼偉大,我看是倒霉。」周寧感嘆。

  西班牙殖民者為了金礦和銀礦來到這片大陸,留下被挖空的波托西和數百萬原住民的屍骨。

  到後來,又有阿塔卡馬沙漠的硝石、亞馬遜叢林的橡膠、智利的銅礦,每一處寶藏,無一不伴隨著戰爭和血淚。好像每一種大自然慷慨饋贈的資源,都會把這片大陸推向旋渦之中。

  眼前這片巨大的油氣田對阿根廷來說是好是壞,周寧真有點說不清。

  說起來,阿根廷這個國家的名字本身就和資源有關。

  當年西班牙殖民者來到這片土地,看到原住民佩戴的銀飾,認為這片土地有著銀山,便把這裡起名為白銀之地,也就是阿根廷。

  和對南露脊鯨的起名一樣簡單粗暴。

  這麼一想,人類不管是對動物,還是對人類同胞本身,其實都還蠻物化,蠻殘忍的。

  繼續往北,起伏的山巒越來越平緩,最後漸漸消失,土黃色也慢慢褪去,變成一望無際的綠。

  海邊開始熱鬧起來,出現了不少人類聚集的城市,有些沙灘上,還能看到有小孩子在踢足球。

  這下子周寧終於感覺對味了。

  來到這個梅西和馬拉度納的誕生之地,就應該看到足球才對嘛!

  小孩子們穿的破破爛爛,球也破破爛爛,但看上去玩得開心極了。在沙灘上不知疲倦地跑來跑去,每一次射門都伴隨著大聲的驚呼和歡笑。

  海豚湊過來周寧身旁,一起看著岸上的熱鬧景象,忽然問:「你想玩球嗎?」

  周寧難以置信地緩緩轉頭看向它,帶著滿臉震驚和鄙夷:「你連人家小孩子的球都想搶?」

  「岸上我怎麼搶。」海豚無語地瞥了周寧一眼,轉頭潛入海中。

  再上來的時候,海豚的吻部頂著一個圓滾滾的……

  河魨?

  周寧目瞪口呆。

  河魨充了氣,鼓成一個完美的球形,在海豚的玩弄下放棄了掙扎,無助地浮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看,比人類的球好多了。」

  海豚發出滿意的叫聲,然後猛地潛入水中,加速往上衝刺,從深海中一躍而起,長長的吻部把河魨用力一頂。

  小小的河魨皮球就這樣離開了海面,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飛向空中。

  海豚還在那邊叫著周寧:「到你了,快接啊!」

  周寧:……

  我接什麼,我接。

  接過通往地獄的門票嗎?

  不是,這比搶人類小孩的皮球還惡劣一百倍吧!

  話又說回來,內心吐槽歸吐槽,當看到那個完美的球體衝著自己飛過來的時候,周寧內心也忍不住蠢蠢欲動。

  眼看河魨球就要落水,周寧後鰭肢猛地擺動,圓潤的身體像魚雷一樣衝刺過去,然後看準時機,伸長脖子朝上猛猛一頂!

  彈彈的觸感從鼻尖傳來,河魨球再一次騰空而起,朝著海豚飛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瞬間衝散了罪惡感。

  蕪湖,好玩!

  河魨球無助地落下,海豚準備著,看準時機,用更加花哨的動作再一次把河魨球往周寧的方向頂過來。


  這一次,周寧一點也不猶豫了,歡呼著就奔著球衝過去。

  周寧和海豚就這樣你來我往,玩了十幾個來回才停手。

  倒不是累了或者玩膩了,只是這個河魨球好像氣有點不夠了。

  周寧滿懷罪惡地看了小河魨一眼。它氣鼓鼓地浮在水面上,小眼睛望著天,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周寧愧疚地放它自由。

  好玩歸好玩,但是這麼玩下來,估計這輩子功德都清零了吧!

  要不下次玩的時候,還是搶小孩子的球好了,嘿嘿。

  ……

  布宜諾斯艾利斯貧民區。

  灰暗的房屋緊密地擠在一起,形成狹窄的、迷宮般的巷道。

  棕紅色的鐵鏽、深褐色的污漬、掉色的塗鴉,在灰暗的房屋上塗上一層充滿疲憊的色彩。

  雜亂的電線在頭頂纏繞著,把頭頂的視野分割成一塊一塊。

  馬蒂亞斯背著班多紐手風琴,踩著破碎的月光,汗流浹背地在這條貧窮的街道中穿行。

  他走到某棟建築旁,沿著鐵製的防火樓梯小心翼翼地上樓。

  五樓就是他的家。

  房間狹小、悶熱,採光也一般,但是他收拾得很整潔,很溫馨。

  他放置好背著的班多鈕,從口袋裡掏出今天一天收到的打賞,整理好放在一起。

  看著比以往都要少的鈔票和硬幣,他的眉頭深深地擰起來。

  倒不是為沒有賺到錢而感到痛苦,而是今天他發現,當他想要創作的時候,已經沒有絲毫靈感了。

  為了生存,他在遊客最集中的街道上日復一日地演奏著《假面遊行》和《一步之遙》這些最受歡迎的曲子,熟練到幾乎閉著眼睛都能演奏出來。

  他安慰自己,起碼不停歇的演奏能讓自己技藝精進。

  但是在今天白天,他突發奇想試了一下自己創作,卻發現自己腦子空空,什麼都演奏不出來。

  他的心裡好像沒有任何想要表達的東西,沒有令人窒息的激情,沒有鋪天蓋地的憂愁,沒有震撼靈魂的壯麗,也沒有沁人心脾的歡愉。

  勉強創作也只能得到一些零散的片段,破碎的旋律趕走了所有的遊客,甚至連鳥兒都不願意在他身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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