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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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里的應急燈透過通風管道反射上來的紅光,從九十米深的井底泛上來,把井壁照成了血紅色。

  他跳了。

  沒有猶豫,沒有深呼吸,也沒有什麼壯烈的告別。

  就是跳了。

  失重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風聲在耳邊尖叫,不是呼呼的那種風聲,是一種尖銳的、像刀片划過鐵皮的嘶鳴。

  主繩從制動器里飛速抽出去,滋滋地響,摩擦產生的熱量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

  九十米。

  他數著。

  三秒,四秒,五秒。

  橫向通風管道的入口在井底。他必須在到達底部之前減速,用腳蹬住管道壁卡住身體,然後鑽進去。

  但他沒來得及做這些。

  繩子還剩最後十幾米的時候,下方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

  列車到了。就在正下方。

  楚晏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鬆開了制動器。

  身體直墜而下,穿過橫向管道口,從通風管道末端的檢修格柵上砸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列車車頂上。

  衝擊力把他彈了起來,又砸下去,連續翻滾了三四圈。

  手指瘋狂地抓著車頂的任何凸起物,指甲斷了兩根,最後終於勾住了一個檢修把手,整個人才停住。

  左肩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種骨頭跟關節脫開了的、位置不對的、每動一下都想吐的疼。

  脫臼了。

  楚晏趴在車頂上,臉貼著冰冷的金屬表面。

  嘴裡全是血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頭還是嘴唇。

  風從身上碾過去,一百公里時速的風不是吹的,是刮的,像拿砂輪在身上打磨。

  他用右手撐著車頂坐起來,左臂耷拉著,完全使不上勁。

  得復位。

  楚晏抓住左手手腕,把胳膊往外拉了一下,找到了肩關節脫出的方向。然後他咬住衣領。

  猛地一推一轉。

  咔嘣。

  肩膀歸位了。

  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胃裡的東西翻上來又被他吞回去了。他蹲在車頂上乾嘔了兩下,眼淚鼻涕全出來了,但沒吐。

  列車還在跑。

  隧道的應急燈從兩側飛速掠過,紅光一閃一閃的,把整個世界攪成了一鍋亂紅。

  耳機里突然傳來吳金的聲音。

  「後面!兩個人!從後面的車廂上來了!全副武裝!」

  楚晏猛地回頭。

  隧道里的紅色應急燈每隔幾秒閃一次,每閃一次他就能看到:

  兩個黑色的人影,在搖晃的車頂上,正朝他高速逼近。

  龍鱗衛。

  馮驍的人。

  車廂內部的某個地方,那個叫馮驍的指揮官一定正對著監控屏幕冷笑。

  車頂的微型攝像頭把楚晏的身影拍了個一清二楚。

  「有老鼠上來了。」

  楚晏幾乎能想像到他下達命令時的語氣。

  死活不論。

  兩個黑影越來越近了。

  隧道出口的光亮在前方,一個亮點,越來越大。

  他被堵在了一節高速飛馳的車廂頂上。

  前面是隧道口,後面是兩個要他命的人,腳下是時速一百的列車,頭頂是不到半米的隧道穹頂。

  沒有退路。

  楚晏的右手摸到腰間,抽出了那把陳桂林塞給他的短刀。

  刀不長,連柄帶刃不到三十公分。

  他握緊了刀,把重心壓低。

  左肩還在疼,但能動了。

  兩個黑影已經近到二十米內。

  他能看到他們手裡的東西。

  一個拿的是伸縮棍,另一個拿的是短槍。

  隧道里不敢開槍。

  子彈打偏了會跳彈,在這個封閉空間裡跳彈能把所有人都打成篩子。

  但那個拿槍的還是舉起來了,對著楚晏的方向。

  不是要開槍。

  是在瞄。用槍口壓著他,讓他不敢動,好讓拿棍子的那個貼上來。

  風在耳邊狂嘯,紅光一閃一滅。

  楚晏盯著那兩個越來越近的黑影,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腳底下的列車在抖,每一塊金屬板都在以微小的幅度震動。

  他沒有退路,唯一的生機,就是在這列高速飛馳的列車頂上,殺死他們。

  殺死他們。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裡冒出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楚晏沒有後退。沒有躲,沒有蹲下來找掩護。

  他往前沖了。

  左肩剛復位的關節還在發出鈍鈍的抗議,但腎上腺素已經把疼痛信號壓到了後台。

  他的右手不是去摸刀,而是伸到背後,抓住了那具電磁抓鉤發射器的握把。

  這東西背了一路,三十多斤,壓得他後背全是汗。

  現在它有用了。

  拿槍的那個離他大概十五米。

  拿棍的更近一點,十二米左右。

  兩個人在車頂上跑得不算快,因為列車在晃,腳底下不穩,每跑幾步就得蹲一下調整重心。

  但他們在逼近。

  楚晏把發射器從肩上甩到身前,單手托住,沒用瞄準鏡。

  這個距離用不著。

  他扣了扳機。

  砰的一聲悶響,抓鉤帶著鋼索飛出去。

  不是朝臉打的,是朝下面打的。

  四爪鈦合金鉤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精準地纏上了前面那個拿棍子的士兵的右腳踝。

  鋼索繃緊的瞬間,楚晏用盡全身力氣往回扯了一把。

  那人的右腳被猛地抽離車頂,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似的,身體往前撲倒,臉先砸在車頂的金屬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他的身體失控地往車廂邊緣滑過去。

  鋼索還在收,把他的腿往外拽。

  他伸手去抓車頂檢修架的橫杆,指尖碰到了,沒抓住。

  就這麼滑下去了。

  從車頂邊緣翻下去的一瞬間,楚晏聽到了一聲很短的慘叫。

  然後風聲把一切都蓋住了。

  一百公里時速的列車,從車頂摔下去,不用想結果。

  第二個沒給楚晏喘氣的時間。

  拿槍的那個看到同伴被卷下去,愣了不到半秒,然後做了一個楚晏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槍收了,從腰後面抽出一把戰術短刀,直接朝楚晏撲過來。

  聰明人。

  隧道里開槍確實太蠢了,跳彈能打死自己。

  兩個人撞在一起的時候,楚晏的後腦勺磕在車頂上,眼前炸出一片白花。那人壓在他身上,刀尖朝他脖子捅過來,楚晏側頭躲開,刀刃擦著他的耳根划過去,帶起一線火辣辣的疼。

  他能聞到這個人身上的味道,汗味混著金屬味和槍油味。

  楚晏的右手摸到自己腰間的短刀,但角度不對,抽不出來。

  那人的膝蓋正好壓在他的右胯上。

  他用左手去擋。

  脫臼剛復位的左肩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視野模糊了一瞬,但左手確實抓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

  兩個人在車頂上扭打成一團,翻來覆去地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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