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餵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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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區最裡面的單間。

  楚晏隔著鐵欄杆往裡看了一眼。

  牢房角落裡蜷著一個人。

  蕭沁雪縮在鐵床最里側,背靠著牆,把自己團成小小的一團。

  囚服太大了,灰撲撲地掛在身上,袖子蓋過了手指。

  頭髮亂糟糟地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床邊的地上放著一個鋁飯盒,裡面的饅頭和稀飯原封不動,已經涼透了。

  「蕭小姐,好歹吃兩口吧。」旁邊的女獄警蹲在欄杆外頭,聲音放得很輕,「你這樣下去身體會撐不住的。」

  沒有回應。

  蕭沁雪把臉埋在膝蓋里,整個人一動不動。

  只有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楚晏看了幾秒。

  「開門。」

  「少爺,她情緒不太穩定……」

  「開門。」

  鐵門被拉開。

  楚晏走進去。

  腳步聲在狹小的牢房裡響起來。蕭沁雪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露了出來。

  即便兩天沒吃東西,即便臉色蒼白得沒一絲血色,即便眼睛哭腫了,嘴唇乾裂起皮——這張臉依然漂亮得過分。

  鵝蛋臉,細長的眉,鼻樑挺直,下巴尖尖的,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出身不凡的長相。

  囚服寬大,但遮不住她的身段。

  少女已經有了纖細的腰線,鎖骨精緻地凸出來,像是瓷器上的稜角。

  楚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模樣要是真被送進教坊司,那幫畜生還不得瘋了。

  蕭沁雪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男人,本能地往牆角縮了縮。

  「你是誰?」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

  「你要幹什麼?」

  「楚晏。」

  蕭沁雪的瞳孔縮了一下。

  楚家。

  抄了她家的人。

  她的眼神瞬間從恐懼變成了恨。

  但她太虛弱了,連恨都恨不起來,只是死死地盯著楚晏,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

  「滾出去。」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楚晏沒動。

  他在鐵床邊蹲下來,平視著她。

  「聽說你在絕食。」

  蕭沁雪不說話。

  「想死?」

  她把臉別過去。

  楚晏看著她的側臉。

  蕭沁雪的肩膀抖了一下。

  楚晏的語氣平平淡淡的,

  「為什麼不直接撞牆?一下子的事。」

  「怕疼……」

  也是,這樣一個天之驕女,確實應該怕疼。

  「想絕食自殺的話,你知道要餓多久嗎?少則七天,多則半個月。到後面胃會開始自我消化,渾身痙攣,嘴裡全是血腥味。比你想像的疼一百倍。」

  蕭沁雪猛地轉過頭看他,眼眶通紅。

  她盯著楚晏看了兩秒,然後真的動了。

  她撐著床鋪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牆壁衝過去。

  楚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拽了回來。

  力氣大得蕭沁雪整個人被帶倒,跌坐在床上。

  「放開我!」

  蕭沁雪拼命掙扎,但兩天沒吃東西的身體軟得跟麵條似的,根本掙不開,

  「讓我去死!讓我死!與其被送去教坊司伺候那些……伺候那些男人,我寧願死!」

  她的聲音尖銳地破碎了。

  淚水從紅腫的眼睛裡湧出來,砸在灰色的囚服上。

  楚晏沒鬆手。

  他等著蕭沁雪掙扎的力氣用完,整個人軟在床上喘粗氣。

  「你不用死。」楚晏鬆開手,


  「也不用去教坊司。」

  蕭沁雪的哭音效卡住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楚晏。

  「你……你說什麼?」

  「你父親已經答應為楚家效力。」楚晏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蕭家的人從今天起由楚家保護。沒人會送你去教坊司。」

  蕭沁雪呆住了。

  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你騙我。」過了好幾秒她才說出話來,聲音發抖,

  「信不信隨你。」楚晏說,

  「但你現在確實不用死了。」

  蕭沁雪的嘴唇哆嗦著。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楚晏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鋁飯盒。饅頭已經涼硬了。

  「多久沒吃東西了?」

  「兩……兩天。」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發出一聲響。

  不大,但在安靜的牢房裡清清楚楚。

  蕭沁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紅到耳根。

  她低下頭,用亂糟糟的頭髮擋住臉。

  曾經的蕭家嫡長女。

  出門有護衛隨行,吃飯有專人布菜,穿的是帝都最好的裁縫量身定做的衣裙。

  現在蹲在牢房裡,穿著破囚服,肚子咕咕叫。

  楚晏轉頭對門外的女獄警說了句:「去弄點熱的來。粥,軟一點的。餓了兩天不能吃硬東西。」

  女獄警跑了。

  幾分鐘後端回來一碗白米粥,冒著熱氣。

  楚晏接過碗和勺子,在床邊坐下來。

  蕭沁雪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碗,眼神複雜。

  想吃,但自尊心又拉著她不讓她伸手。

  楚晏舀了一勺粥,吹了兩下,遞到她嘴邊。

  「張嘴。」

  蕭沁雪咬著嘴唇。

  「再不吃,涼了。」

  她猶豫了三秒,最後還是張開了嘴。

  勺子送進去。熱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的那一刻,蕭沁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屈辱,是因為兩天沒吃東西的胃突然被溫熱的食物填進來,那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本能反應。

  楚晏沒說話,一勺一勺地餵。

  餵到第五勺的時候,蕭沁雪伸手把碗接了過去,自己捧著喝。

  小口小口的,喝得很急,但又怕嗆到,憋著不敢太快。

  碗見了底。

  蕭沁雪把最後一口粥咽下去,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是下意識的動作。

  舔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把碗放到床邊,縮回手,像是碰到了什麼燙人的東西。

  楚晏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牢房裡安靜了幾秒。

  蕭沁雪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對面灰白色的牆壁。

  那層虛弱的殼子底下,有根弦又緊起來了。

  「你把我父親怎麼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楚晏看著她。

  剛才還在哭,還在喝粥,這會兒又開始審問人了。

  到底是蕭家出來的種,骨頭比一般人硬不少。

  「你到底想從蕭家得到什麼?」

  蕭沁雪偏過頭,紅腫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楚晏。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試探,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恐懼。

  她在怕。

  但她不想讓人看出來她在怕。

  楚晏在心裡搖了搖頭。

  小姑娘,你這點城府在你爹面前都不夠看,在我面前就更別提了。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


  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走到牢房門口。

  「帶班的過來。」

  獄警隊長小跑著過來。

  「準備車。」楚晏扶著門框,回頭掃了一眼還蜷在床上的蕭沁雪,

  「送蕭小姐和她家人去西郊的靜心園。另外,聯繫醫療團隊,讓最好的醫生過去,給他們每個人做一遍全身檢查。」

  隊長不敢再多問,轉身去安排了。

  蕭沁雪坐在床上,把楚晏的話聽了個全。

  她沒說謝謝。

  也沒再說滾出去。

  只是死死攥著囚服的袖口,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不理解。

  一個毀了她全家的人,現在又要把她全家從地獄裡撈出來。

  這到底圖什麼?

  天底下沒有白給的好處,這道理她從小就懂。

  楚家的人做事一向是一把刀配一顆糖,刀子先捅完,糖再塞進嘴裡。

  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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