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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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戰的下巴肌肉在劇烈跳動。

  「我知道你不怕死。」

  楚晏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但你不該讓你全家陪你死。」

  「你一個楚家人,跟我談良心?」

  蕭戰抬起頭,紅著眼瞪著楚晏,

  「你們查抄我蕭家的時候,手軟過嗎?」

  「沒有。」

  楚晏回答得很乾脆,

  「我就是來抄你家的。但我沒下令殺你的老婆孩子。下這個命令的是姜寰宇。你分清楚。」

  蕭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楚晏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了。火候夠了,該收線了。

  話說多了反而會讓蕭戰產生逆反心理。該給他空間去消化。

  楚晏站起來,把照片收回公文包里。

  但最後那張——姜寰宇的親筆手令,他沒收。留在了桌上。

  「這張留給你。」楚晏拎起公文包,「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可以看看。想想你蕭家三代人的命,值不值得替一個要滅你滿門的人守秘密。」

  蕭戰低著頭,沒看他。

  楚晏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

  門開了。

  他邁出一隻腳,停了一下。

  「蕭戰。」

  身後沒有聲音。

  「你護著的是一座墳墓。」楚晏沒回頭,聲音在逼仄的牢房裡迴蕩,「而我是來幫你守住最後血脈的人。」

  依然沒有回應。

  楚晏不在意。

  他把話丟下了就夠了。種子埋進去,剩下的讓它自己長。

  「給你一天時間。」

  楚晏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來,越來越遠,最後一句話從拐角處傳來,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明天這個時候,我來聽你的決定。」

  鈦合金閘門在身後合攏。

  牢房裡只剩下蕭戰一個人。

  他坐在鐵椅子上,盯著桌面上那張手令。

  藍色的鋼筆字,端正、有力。

  「斷不可留活口。」

  蕭戰伸出手,指尖碰到紙面。

  然後他把那張紙攥在手裡,攥得死緊。

  沒有哭。

  沒有喊。

  只是坐在那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監控畫面里,楚晏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暗獄出口的電梯裡,手機屏幕上是牢房內部的實時畫面。

  蕭戰碎了。

  楚晏把手機揣回口袋,電梯向上升。

  他把頭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

  明天蕭戰會答應的。

  一個連自己女兒都保不住的男人,沒有資格談忠誠。

  姜寰宇親手寫的那道滅口令,是插在蕭戰心口上最狠的一把刀。

  楚晏不用再補刀了。

  姜寰宇替他補完了。

  電梯門打開,地面上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手機震了一下。

  凱恩發來消息:「李泰今天又辭掉了一個軍方顧問職位。他老婆已經開始往海外轉移資產了。」

  楚晏回了三個字。

  「繼續盯。」

  走出暗獄的大門,電梯停在地面。

  楚晏眯起眼睛,抬起右手擋在額前。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砸下來,刺得他眼角發酸。

  地下四十米的陰冷好像還黏在骨頭縫裡。他低頭聞了聞袖口,總覺得那股鐵鏽和消毒水混雜的味道怎麼都散不掉。

  得趕緊回去洗個澡。

  他拉開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車門,坐進後排。司機一言不發地啟動車子,朝著顧家莊園開去。

  顧家莊園在帝都西郊,占了整整半座山。


  車子停在主樓門廊前。楚晏推門下車,把那件沾著暗獄氣息的黑色正裝外套脫下來,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傭人。

  「拿去燒了。」楚晏交代了一句。

  他不喜歡把那種地方的晦氣帶進家裡。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套寬鬆的純棉家居服,楚晏才覺得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

  他推開二樓書房的門。

  一進門,當歸和薄荷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柳月璃坐在靠窗的軟榻上。她手裡拿著個黃銅搗藥杵,正一下一下地在銅缽里研磨著什麼。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沖楚晏彎了彎眼睛。

  顧傾雲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頭。

  這位掌控著全球最大商業帝國的女首富,此刻正戴著一副金絲防藍光眼鏡,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快速滑動。

  楚晏走到軟榻邊,挨著柳月璃坐下。

  軟榻很寬敞。柳月璃順手遞過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

  楚晏接過來,把臉埋在毛巾里敷了幾秒。

  溫熱的水汽滲進毛孔,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他閉上眼睛,往後一靠,腦袋枕在軟榻的靠背上。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地下四十米的鈦合金牢籠,和這間灑滿陽光、充滿草藥香的書房,簡直是兩個極端。

  他在暗獄裡可以是個活閻王,把人逼到家破人亡的絕境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回到這裡,他只是個想偷個懶的普通人。

  顧傾雲停下划動屏幕的手指。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抬頭看向靠在榻上的兒子。

  眼神里的冷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溺愛。

  「蕭戰那邊如何?」顧傾雲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那種在軍方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硬骨頭,沒那麼容易啃下來吧?」

  楚晏睜開眼。

  他把毛巾扔在旁邊的托盤裡,坐直了身子。

  「骨頭再硬,也怕自己人遞刀子。」楚晏扯了一下嘴角,「他現在還沒徹底裂開,但在等時間。」

  顧傾雲挑了挑眉:「等時間?」

  「人在絕望的時候,需要時間去否定自己過去的一輩子。」楚晏拿起茶几上的一個橘子,在手裡把玩,「他效忠了姜家三十年,現在姜寰宇要殺他全家滅口。這種信仰崩塌的過程,外人催不得。」

  得讓他自己把那張滅口令看上幾百遍。

  得讓他自己把姜寰宇的絕情嚼碎了咽下去。

  「他越是忠誠,崩塌的時候就越徹底。」

  「姜寰宇這步棋走得太臭。他以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卻忘了蕭戰這種老狐狸,就算死也會拉個墊背的。」

  顧傾雲冷笑了一聲。

  「姜家這幾年高高在上慣了,真以為全帝國的人都是他們養的狗。」她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動我顧傾雲的兒子,他們就該做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

  楚晏聽著母親的話,心裡很踏實。

  這就是底氣。

  有楚家和顧家在背後撐著,他才敢孤身一人去撬動帝國最堅固的權力基石。

  「今晚會有結果的。」楚晏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

  「蕭戰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一旦看清了局勢,做選擇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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