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屈辱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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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寰宇每說一個字,下巴的肌肉都緊繃著,腮幫子的線條硬得像鐵片。

  「由內閣擬文,朕蓋璽。」

  陳延平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空白聖旨用紙,開始擬稿。

  措辭他是熟手,三兩分鐘就把框架寫了出來。

  遞給張鶴亭過了一遍軍事相關的表述,又給楚鶴年看了一眼經濟權益的界定範圍。

  楚鶴年掃了兩行,用指甲在其中一處點了點。

  「這裡,'合法商業活動'前面加一句,'經帝國工商註冊在案的'。」

  陳延平立刻改了。

  「還有這裡,'不再以行政手段干預'改成'不得以行政手段干預'。」

  一字之差。

  「不再」是承諾,可以反悔。

  「不得」是禁令,寫進聖旨就是鐵律。

  陳延平的筆尖在紙面上劃了兩下,改好了。

  他把定稿遞給姜寰宇。

  姜寰宇接過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他的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力道大到紙面微微變形。

  桌角的玉璽盒子被太監打開,那方溫潤的和田玉璽靜靜地躺在黃綢墊子上。

  姜寰宇拿起玉璽,沾了印泥。

  他舉著玉璽懸在聖旨上方,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手腕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顫抖。

  然後,玉璽落了下去。

  大紅印章端端正正地蓋在了聖旨末尾。

  一切塵埃落定。

  姜寰宇把玉璽放回盒子裡的時候,整個人往龍椅里陷了一寸,胸腔里長長地排出一口氣。

  「散會。」

  他站起來,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一步一步遠去,最後消失在議事廳側門的帷幔後面。

  閣員面面相覷,誰也沒急著動。

  楚鶴年最先站起來。

  他把面前的茶杯蓋上,雙手撐著桌沿,緩了一口氣才直起腰。

  八十多歲的人了,坐了兩個小時,膝蓋有些發僵。

  楚光走到他身邊,伸手攙了一下。

  「爸,回去吧。」

  楚鶴年擺了擺手,自己邁步往外走,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三個人走出文淵閣的大門,陽光正從東南方向斜射過來,照得漢白玉台階上一片刺眼的白。

  楚儀在後面跟著,走了幾步,拍了拍楚光的肩膀。

  「哥。」

  楚光回頭看他。

  楚儀吹了聲口哨。

  「這下你在二嫂面前可算揚眉吐氣了。」

  楚鶴年走在最前面。

  老爺子心裡清楚,今天這場仗,楚家和顧家是捆在一起打的。

  兒媳婦顧傾雲在東北的布局是底牌,楚家在內閣的話語權是明牌。

  缺了哪一張,都贏不了。

  楚光瞪了楚儀一眼。

  「說什麼呢。」

  但他嘴角的弧度壓不下去,走路的步子都比剛才輕了幾分。

  楚儀聳了聳肩,識趣地閉嘴了,表情寫滿了「你隨便裝」四個大字。

  走到文淵閣外圍的甬道拐角,楚鶴年停下腳步。

  「你們先走,我去一趟醫院,拿兩副膏藥。」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朝楚光擺了擺手。

  楚光應了一聲。

  目送老爺子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楚光四下掃了一眼。

  確認周圍沒有旁人,快步走到甬道邊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他掏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最頂部,第一個名字——「傾雲」。

  撥號鍵按下去,嘟了兩聲。


  接通了。

  楚光的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握著手機,肩膀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拍,但語速明顯加快。

  「傾雲,事情辦妥了。」

  他的聲線里那股子在會議廳里端了兩個小時的沉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聖旨下了,蓋了玉璽的。以後那四個省,就是你的天下,沒人敢再伸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風聲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東北初冬乾冷的味道,嗖嗖的。顧傾雲大概在室外。

  然後她開口了。

  「辛苦了,楚光。」

  四個字,語調清淡,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彎。

  楚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他的後腦勺撞在槐樹幹上,仰起頭,嘴咧開了一個弧度。

  五十多歲的人了,那表情活脫脫一個拿了滿分回家邀功的毛頭小子。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往下壓了壓,儘量讓自己聽上去鎮定。

  「應該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說完自己覺得這話有點太肉麻了,又補了一句。

  「本來就是。」

  越補越不對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聲音不大,很短促,但確確實實是笑了。

  顧傾雲平時不怎麼笑,至少在電話里不笑。

  她跟楚光的通話記錄翻一年下來,大部分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偶爾帶幾分客氣,再偶爾帶幾分冷淡。

  這一聲笑,讓楚光的耳根子燒了一下。

  「我這邊也處理完了,明天回帝都。」

  顧傾雲的語氣恢復了正常。

  「對了,月璃那丫頭受委屈了,你讓她在家等我。」

  楚光連點了兩下頭,想起來她看不見,趕緊出聲應了。

  「好,我跟她說。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你提前說一聲,家裡安排。」

  「不用,就正常過日子。別搞那些虛的。」

  電話掛了。

  楚光拿著手機杵在原地,屏幕暗下去了也沒放下來。

  他盯著通話記錄最上面那個「傾雲」的名字看了好幾秒,嘴角的弧度一直掛著。

  楚儀不知道什麼時候晃到了槐樹後面,雙手抱胸,倚在另一棵樹上。

  「完事了?」

  楚光渾身一僵。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你打電話那會兒。」

  楚儀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極其欠揍。

  「哥,我活了四十三年,頭一回見你用這種聲音說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嘖。」

  他學得還挺像。

  楚光的臉從耳朵紅到了脖子。

  「滾。」

  「不滾。」

  楚儀跟上來,跟他並排走。

  「說真的,二嫂明天回來,你打算怎麼辦?又跟平時一樣,坐在那兒當木頭樁子?」

  楚光腳步沒停,但速度慢了一點。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次是個機會。你幫二嫂把四個省的事搞定了,這不是天大的功勞嗎?趁著這股勁兒,把你們的關係往前推一推怎麼了?」

  楚光不說話了。

  他跟顧傾雲的關係,說起來複雜。

  當年聯姻,門當戶對,四個字寫完了他們婚姻的全部浪漫。

  婚後相敬如賓,客客氣氣,各管各的事。

  後來楚晏丟了,兩家互相指責,關係降到冰點。

  顧傾雲一年到頭回楚家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夫妻做了二十多年,他們之間隔著楚家的家規,隔著顧家的門面,隔著丟了兒子之後那些說不清理還亂的心結。

  但楚光心裡有沒有顧傾雲?

  有的。

  從頭到尾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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