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放金鯉結善緣,洪江渡口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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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時節,驕陽似火。

  官道上熱浪翻滾,連路邊的野草都蔫了葉子。

  一隊車馬頂著烈日,緩緩駛入海州地界。

  陳光蕊騎在馬上,熱汗浸透了青色官服。

  他此行要先回海州老家,接上母親張氏,再轉道前往江州赴任。

  三日後,接到母親的陳光蕊帶領隊伍行至一處名為萬花店的集鎮。

  「相公,婆母身子有些不適。」馬車車簾掀開,殷溫嬌探出半個身子,秀眉微蹙,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陳光蕊心中一緊,立刻翻身下馬,幾步跨到馬車前。

  車廂內悶熱異常,張氏靠在軟墊上,臉色蠟黃,呼吸急促,雙眼緊閉。

  連日的車馬勞頓,加上暑氣侵襲,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終究沒能扛住。

  「快!前面有客棧,先安頓下來!」陳光蕊大聲吩咐隨身護衛。

  車隊在萬花店唯一的一家客棧前停下。

  陳光蕊親自將母親背進上房,又命人去鎮上請了大夫。

  大夫把了脈,開了幾劑清熱解暑的藥,直言張氏年事已高,需靜養月余,切不可再受顛簸。

  入夜,客棧房間內瀰漫著濃重的藥苦味。

  陳光蕊端著藥碗,坐在床榻邊,一勺一勺地餵張氏服下。

  張氏咽下苦藥,喘了口氣,枯槁的手抓住陳光蕊的手腕。

  「光蕊,皇命在身,赴任有期。你不可因我誤了朝廷的差事。」張氏聲音虛弱,語氣卻十分堅決。

  陳光蕊連連搖頭:「娘,您病成這樣,孩兒怎能棄您於不顧?」

  「糊塗!」張氏動了怒,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殷溫嬌連忙上前,輕輕拍打張氏的後背順氣。

  張氏緩過勁來,死死盯著陳光蕊:「你寒窗苦讀二十載,方有今日。若因我延誤了上任期限,我死不瞑目!明日一早,你便與溫嬌啟程。留下丫鬟照顧我即可。待秋涼了,我身子大好,你們再派人來接我。」

  陳光蕊眼眶泛紅,還欲再勸,張氏卻閉上眼睛,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陳光蕊深知母親脾氣剛烈,無奈之下,只能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次日清晨,陳光蕊留下足夠的盤纏,又千叮嚀萬囑咐留下的丫鬟,這才帶著殷溫嬌走出客棧。

  剛走出客棧,他又覺得不放心,又讓兩個隨身護衛也一併留下招呼母親,這讓自己駕車帶著妻子離去。

  剛走出客棧不遠,就見到一個戴著斗笠的漁夫正提著一個大竹簍沿街叫賣。

  「賣魚!剛從洪江打上來的鮮魚!」

  陳光蕊駕著馬車,目光掃過那竹簍,突然停住動作。

  竹簍里裝滿了活蹦亂跳的魚蝦,其中有一條一尺多長的金色鯉魚,鱗片在晨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金芒。

  那金鯉並未像其他魚那般掙扎,而是靜靜躺在水中,魚頭微微抬起,兩隻靈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陳光蕊。

  陳光蕊心頭一震,他竟從一條魚的眼中,看出了哀求之意。

  「這魚怎麼賣?」陳光蕊停下車馬,指著金鯉問道。

  漁夫見是個當官的,立刻堆起笑臉:「大人好眼力,這金鯉可是罕見之物,大補!只需一貫錢。」

  陳光蕊沒有還價,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扔給漁夫。

  「連簍子一起給我。」

  陳光蕊提著竹簍,翻身上車。

  「相公,你買這魚作甚?」馬車內,殷溫嬌探出頭問。

  「我觀此魚有靈,不該成盤中餐。前面便是洪江,我帶去放生,也算為母親積攢一份福報。」陳光蕊答道。

  馬車緩緩駛出萬花店,半個時辰後,隊伍來到洪江邊。

  洪江江水浩蕩,波濤洶湧。

  陳光蕊下了馬車,提著竹簍走到江岸邊。

  他蹲下身,將竹簍傾斜,沒入水中。

  「去吧。」

  金鯉順著水流滑入江中。

  它沒有立刻遊走,而是在水面上打了個轉,對著陳光蕊連連點了三次頭。


  隨後,金鯉尾巴一拍水面,潛入江底深處,消失不見。

  陳光蕊看著蕩漾的水波,長舒一口氣,轉身回到車中。

  他並不知道,這一幕,全落在天上的兩雙眼睛裡。

  雲層深處,金頭揭諦與銀頭揭諦坐在雲端。

  「這陳光蕊倒是個善人。」銀頭揭諦看著下方一幕。

  金頭揭諦接話道:「那是洪江龍王。昨夜貪嘴,誤吞了漁夫帶倒刺的魚餌,被凡人捕獲。菩薩早有安排,暗中壓制了龍王的法力,讓他無法脫困,只等陳光蕊來買下放生。」

  銀頭揭諦點頭明悟:「如此一來,洪江龍王便欠了陳光蕊天大的因果。日後殷溫嬌將那遺腹子拋入江中,龍王自會出手護持,保金蟬子轉世之身安然無恙。」

  「不錯。一飲一啄,皆是定數。環環相扣,絕無紕漏。」金頭揭諦目光掃向遠處的江面,「接下來,便看那兩個水賊的了。陳光蕊一死,金蟬子才能斬斷凡塵血親,心無旁騖地入我佛門。」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言語,繼續盯著下方的車隊。

  距離洪江千里之外,一座孤峰之巔。

  蘇塵一襲青袍,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面上水波流轉,清晰地映照著洪江邊發生的一切。

  蘇塵手裡端著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烈酒。

  他嘆息一聲:「神佛高高在上,愚弄眾生啊。」

  佛門的算計確實精妙,把凡人的善惡、生死,乃至龍王的貪嘴,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天色漸晚,殘陽如血。

  此時,陳光蕊帶著妻子殷溫嬌已經來到洪江渡口。

  江面上的風有些大,吹得岸邊的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響。

  江面寬闊,水流湍急,渡口處卻只有一艘略顯破舊的大船停靠。

  兩名漢子坐在船頭。

  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坦露的胸膛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是梢公劉洪。

  另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陰鷙,手裡把玩著一把剔骨尖刀,名叫李彪。

  陳光蕊走到岸邊,揚聲喊道:「船家!我們要過江赴任,這船可租?」

  劉洪站起身,目光在陳光蕊那身青色官服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租!當官的老爺包船,二兩銀子!」劉洪聲音粗獷。

  陳光蕊急於過江,沒有還價,直接付了錢,將馬車趕上船。

  殷溫嬌也下馬車,踏上甲板。

  江風吹拂,掀起殷溫嬌帷帽的一角,露出一張絕美的側臉。

  劉洪握著纜繩的手猛地一頓,他看著殷溫嬌曼妙的身影,喉結滾動,咽了一口唾沫。

  李彪湊到劉洪身邊,壓低聲音:「大哥,是個肥羊。那小娘子,更是極品。」

  劉洪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笑,說道:

  「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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