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樵夫的柴刀,道在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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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崎嶇,蘇塵下山的速度卻比上山時快了許多。

  他的目標明確——找到那位樵夫。

  他記得樵夫說過,他每日砍柴,會挑到市井之中換些錢財。

  這靈台方寸山雖然是仙家福地,但山腳下不遠處,便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供附近山民交易生活所需。

  蘇塵沒有直接去鎮上碰運氣,他選擇了一個更笨但更有效的方法。

  他回到了之前與樵夫相遇的那片山林。

  樵夫每日砍柴,必然有他常走的路徑和固定的砍伐區域。

  果然,在林中尋覓了半日,蘇塵便發現了一片有著大量新近砍伐痕跡的區域。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松香味,一些被捨棄的細小枝丫散落在地。

  他沒有聲張,只是尋了一處隱蔽的高地,盤膝坐下,耐心等待。

  日頭漸漸西斜,當夕陽的餘暉將山林染成一片金紅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蘇塵的視野里。

  那樵夫肩上挑著一擔沉甸甸的柴火,額上布滿汗珠,口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正沿著小路緩緩走來。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堅實的土地上。

  蘇塵從高處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樵夫面前。

  樵夫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大跳,待看清是蘇塵時,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訝異的神色。

  「是你?那位求仙的小哥?你怎麼又回來了?莫非仙長沒有收你?」

  蘇塵臉上帶著幾分落寞,卻不失禮數地拱了拱手:「讓大哥見笑了。仙長說我與他無緣,已將我遣下山來。」

  樵夫聞言,臉上露出同情之色,嘆了口氣:「唉,仙緣難遇,小哥也不必太過介懷。天底下路不止一條,回鄉去,娶妻生子,安穩一世,也未必不是福氣。」

  這是尋常人最樸素的勸慰。

  蘇塵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樵夫:「大哥,我不甘心。我跋涉萬里而來,就是為了求仙緣,如今空手而歸,實在不甘。小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大哥能否答應?」

  「哦?你且說來聽聽。」樵夫有些好奇。

  「我想暫時留在這山中。」蘇塵的語氣十分誠懇,「小弟身上還有些許盤纏,可以自給。」

  「只是想在左近尋個落腳之處,日日聆聽仙山道韻,或許哪天時來運轉,能有新的機緣。」

  「我看大哥也是個爽快人,能否讓我在你家附近,搭個茅屋暫住?我還可以幫你幹些力氣活,絕不白吃白住。」

  他沒有直接說要去樵夫家,而是選擇了一個更迂迴的方式,以免引起對方的警惕。

  樵夫打量著蘇塵。

  眼前的年輕人雖然衣衫風塵,但眼神清亮,舉止有禮,不像是個奸猾之輩。

  他想起這年輕人之前對自己言語間的尊重,心中便多了幾分好感。

  他想了想,笑道:「搭什麼茅屋,我家雖然破舊,但還有一間堆放雜物的空房,收拾一下也能住人。你要是不嫌棄,就暫且住下吧。不過我可得說清楚,我家裡窮,可沒什麼好招待你的。」

  「大哥肯收留,小弟已是感激不盡,怎敢嫌棄!」

  蘇塵大喜過望,連忙再次躬身行禮。

  就這樣,蘇塵跟著樵夫,一路來到了山腳下的家中。

  那是一座用黃土和茅草搭建的簡陋小屋,院子裡用籬笆圍著,養了幾隻咯咯叫的老母雞。

  屋檐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小凳上,安靜地摸索著什麼。

  「娘,我回來了。」樵夫放下柴擔,快步走上前。

  「回來了就好,今天累不累?」老婆婆抬起頭,她的眼睛灰白一片,顯然已經失明許久。

  「不累。」樵夫笑著,然後對蘇塵介紹道,「小哥,這是我娘。」

  他又對母親說:「娘,這位小哥是從遠方來的,想在咱們這兒借住些時日,我已經答應了。」

  蘇塵連忙上前,恭敬地行禮:「婆婆安好。」

  老婆婆側耳聽著蘇塵的聲音,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好,好,家裡多個年輕人,也熱鬧些。快進屋歇著吧。」

  接下來的日子,蘇塵便在樵夫家安頓了下來。


  他將那間雜物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為院子裡的水缸挑滿水,然後便跟著樵夫上山。

  他沒有再提修仙問道之事,只是默默地幫著樵夫砍柴。

  樵夫見他一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干起粗活來卻毫不含糊,從不叫苦,心中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蘇塵的目的,自然是那句「遺斧有玄音」。

  他很快就在柴房的角落裡,發現了一把滿是豁口、斧刃鈍得可以當錘子用的舊斧頭。

  斧柄因為常年握持,已經變得光滑油亮,上面還沾著些許乾涸的黑色印記。

  這應該就是那把「遺斧」了。

  他沒有貿然去動,只是在每日與樵夫一同砍柴時,細心觀察樵夫的每一個動作。

  樵夫的砍柴方式,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舉斧,劈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但在蘇塵這個曾經的姜國第一高手眼中,卻看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韻味。

  樵夫的每一次揮斧,力量都用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似乎都與這揮斧的動作,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和諧的韻律。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

  那玄妙的歌謠,時常在蘇塵耳邊迴響。

  這一日,蘇塵終於忍不住,在砍柴的間隙,向樵夫請教:「大哥,我看你砍柴,似乎總能一斧頭就劈在最省力的地方,這裡面可有什麼訣竅?」

  樵夫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哪有什麼訣竅,無非是熟能生巧罷了。木頭跟人一樣,也有它的紋理脾氣。你看這樹,紋路是這麼走的,你順著它的紋路劈,自然就省力。你要是跟它擰著來,它也跟你擰著,累死你也劈不開。」

  順著紋路?

  蘇塵心中一動,仿佛抓住了什麼。

  晚上回到家中,他終於走進了柴房,拿起了那把被遺忘的舊斧頭。

  斧頭入手極沉,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當他的手掌握住那光滑的斧柄時,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仿佛能感受到,無數個日夜裡,樵夫握著它,一斧又一斧劈砍在木頭上的那種專注與質樸。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樵夫白天說的話,以及他揮斧的動作。

  順著紋路……

  萬物皆有其「理」。

  木有木理,石有石理,水有水理。

  那修行呢?天地大道,是否也有其「理」?

  那他,能否用這把凡人的斧頭,得到屬於自己的「理」?

  蘇塵拿著斧頭,走到院中。

  他沒有去劈柴,只是學著樵夫的樣子,緩緩舉起斧頭,然後劈落。

  沒有目標,只是空揮。

  一遍,兩遍,一百遍……

  他的動作從生澀到流暢,漸漸地,他忘記了自己是在揮斧,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這一起一落的簡單動作。

  他並未催動自己習得俗世武功,此刻驅動他身體的,是最純粹的血肉筋骨之力。

  當他揮出不知道多少斧時,他的心神徹底沉浸其中。

  他「看」到了,空氣中流動的風,地上匍匐的草,甚至聽到了院角那隻老母雞的心跳。

  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張由無數紋理構成的巨大畫卷。

  而他手中的斧頭,就是那支能夠順應紋理,劃開畫卷的筆!

  「道在凡塵……」蘇塵喃喃自語。

  他終於明白,菩提祖師教給樵夫的,並非什麼高深仙法,而是一種最樸素,也最根本的修行法門。

  這把斧頭,劈的不是柴,是心!

  是斬斷雜念,明心見性的無上法門!

  蘇塵睜開眼,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舉起那把鈍斧,對準院中一塊堅硬的木樁,一斧劈下!

  一聲沉悶的「噗」聲。

  那堅硬的木樁,從中間應聲而裂,切口平滑如鏡。

  蘇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微弱但精純至極的暖流,正從他的四肢百骸中誕生,緩緩匯入丹田。

  這股氣,不是他修煉了八年的武者內勁,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純粹的能量。

  若是蘇塵有師父教導,他就會知道他此時已經成功踏入修仙第一境——煉精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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