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父子之談,君臣之議 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承宗,朱常澍兩個人對著此時大明朝的天子,恭敬應諾後。

  兩碗雞絲麵也到了。

  朱翊鈞給他們賜座,讓他們就在這乾清宮,就在大明權力的中心,吃完這份御賜的晚飯。

  兩個人推託不得,只能不住謝恩。

  吃完雞絲麵後,兩人就想著時間到了,該告退了。

  孫承宗還想著,等到出了乾清宮,給太子殿下告個罪,讓他不要怪自己剛剛話多,連累了太子殿下。

  可是,等到兩個人齊聲告退的時候。

  天子,卻留下了太子。

  只有孫承宗一人告退。

  而等孫承宗離開之後,朱翊鈞又讓馮安,以及乾清宮伺候的太監,全部離去。

  偌大的乾清宮中,就只剩下了朱翊鈞與朱常澍兩人。

  父子兩人。

  君臣兩人。

  這個時候,朱常澍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還當作,自己剛剛說了什麼錯話,濟老院的事情,自己辦的,天子並不滿意,現在關起門來,訓子了。

  朱常澍,作為大明朝立國至今,擁有太子身份,最為漫長的太子,甚至在某一方面,可以算作,權力最大的一個太子。

  這個時刻。

  是恐慌的。

  子像父,則父疑。

  朱常澍懂得這一點。

  這麼多年,尊貴的太子殿下,一直讓自己表現的,不像英武的父親,卻又沒不會顯得無能。

  可是,年齡越來越大。

  對自己的父皇,對自己父親的畏懼,卻是越發的嚴重。

  即便,他的父皇,將行政的一大部分權力,都交給了他,可他7依然,心中不安 。

  這種不安,是一個聰明人,最明智的選擇,即便是此時的朱翊鈞,也是這般認為的。

  可是對於朱翊鈞來說,一切又都是不一樣的。

  朱翊鈞雖然改變了歷史,但他並不能肯定,自己的死期,是不是三年後,也就是萬曆四十八年。

  所以,即便是擁有非常多見識的朱翊鈞,也很慌亂。

  這種慌亂,是從內心深處而來。

  是杜絕不了。

  只要是後世讀過些書的,都清楚,中華民族的品格是浪漫的。

  但浪漫的品格,卻代表著很多重大的決策,都是在浪漫中產生的。

  即便是他的父親立下的規矩。

  當兒子的也能全盤否決。

  另外一個時空的萬曆皇帝朱翊鈞,與他的太子朱常洛就是一個鮮明的對比。

  很多人對另外一個時空的朱翊鈞,誤解是很深的。

  在薩爾湖之戰後,戰敗消息傳至北京,萬曆皇帝「仰天痛哭」,深感痛惜。

  他迅速下諭兵部,痛斥杜松「貪功輕進」導致喪師,要求對死難將士「破格優恤」,並對失職將領如馬林「著待罪立功」。

  同時,他勉勵經略楊鎬「策勵供職」,嚴令各路將領不得再「逗遛觀望」。

  而後,他迅速做出調整。

  這些調整,都是積極的。

  比如加大稅收,整軍備戰這是屬於內部調整,以及軍事上的調整,整頓九邊,只重遼事。

  可是,在薩爾滸之戰後,他只活了一年。

  他死後。

  他的太子朱常洛廢除了諸多的事情。

  而後,由朱常洛的第二個兒子朱由檢,去辦他爺爺當年辦的事情,可是,已經晚了。、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註定。

  若是另外一個時空的朱翊鈞,他能在活十年,結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你可以說他懶,但是,你不能說他菜。

  一場戰爭的勝負,是左右不了一個龐大帝國生死的。

  萬曆四十七年沒有辦到的事情,可能在萬曆四十九年,就會完成的。

  但另外一個時空,沒有萬曆四十九年……

  這也是這個時空朱翊鈞心中的一個夢魘。


  萬曆四十九年。

  存在嗎?

  現在萬曆四十五年了。

  若真的自己只有三年活頭。

  大明朝就只能靠太子了。

  外患,現在已經消失殆盡,可歷史證明,一個龐大政權最要命的對手,根本不是外患,而是要直面自己的一些問題,積極的去解決這些問題。

  朱翊鈞也清楚,他埋下的雷並不少。

  資本主義的興起,很多海商,實際上已經擁有很大的資本了,可是,在這個快速發展時期,朱翊鈞又不能暴力喊停……

  海外藩王的濫封,特別是南洋,呂宋南洋海島的藩王,他們比倭地的藩王更有威脅……

  還有疆土的無限擴大,這站在後世來看,是好事,可是對於此時的大明王朝來說,並不是好事,他的統治成本,隨著疆土的遼闊,也在無限倍增。

  還有很多,朱翊鈞此時想不到的雷……

  可是不管怎麼說,以後只能靠太子了。

  太子朱常澍是一個受到帝王教育小三十年的太子了,是一個嚴苛要求自身的太子,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太子。

  但這一切。

  在朱翊鈞的視角中,都是發生在,屬於他的萬曆年間。

  若是大明朝的天,不屬於朱翊鈞了。

  屬於了太子。

  那他還會不會是,嚴苛要求自身的太子,是一個頗有能力的太子呢。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也是朱翊鈞最近幾年經常說的那句話。

  「只有天知道。」

  因為他看不到之後的事情。

  太子好色。

  朱翊鈞對太子說,你不能這般,要注意身體,太子竟然這麼多年,真的克制住了,跟著太子妃沈婉生下,兩兒兩女……

  一個側妃都沒有,一個侍寢都沒有。

  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這是把人性按在地上摩擦。

  而這一切,朱翊鈞都看在眼中。

  現在的他,自認為自己只有三年好活,子小從父,父老從子,朱翊鈞也只能趁著自己為數不多的「時間」,好好的在陪著自己的太子走一程。

  好好的引領著他,走向他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

  朱翊鈞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忽然問:「吃飽了嗎?」

  朱常澍連忙起身:「回父皇,兒臣吃飽了。父皇賜的雞絲麵,湯鮮面美,兒臣……很久沒吃過這麼舒坦的一餐了。」

  「吃飽就好。」朱翊鈞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這個世上啊,沒有比吃飽更重要的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漸暗的天空:「百姓如此,君王亦如此。百姓吃不飽,會造反;君王若讓百姓吃不飽……那這江山,也就坐到頭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字字千鈞。朱常澍心頭一震,躬身道:「父皇教誨,兒臣謹記。」

  「坐吧,別老站著。」朱翊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今日議政辛苦,朕看你臉色都不太好了。」

  朱常澍這才坐下,卻只坐了半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謝父皇體恤。不過兒臣還有幾件緊急公文要處理,若是父皇沒有其他吩咐……」

  「急什麼?」朱翊鈞擺擺手,「你還年輕,你的事情,來得及。朕今日……忽然想好好跟你聊一聊。咱們父子,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坐著說說話了。」

  朱常澍一怔。

  確實,這些年來,父皇召見他多是問政、議事、訓導,像這般閒話家常的時候,少之又少。

  「兒臣謹聽父皇教誨。」他恭聲道。

  「教誨談不上。」朱翊鈞端起茶盞,啜了一口:「你也當了二十年的太子了,監國理政也有十幾年。你有你的臣子,有你的班底,有你的想法。今日咱們不談政事,就聊聊……家常。」

  「朕問你,你可知道,你爺爺——穆宗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常澍心頭一跳。

  穆宗隆慶皇帝,他的祖父,駕崩時他老子才十歲,他尚未出生,自然從未見過。

  但關於這位祖父的傳聞,他聽過不少。

  他斟酌著詞句,謹慎答道:「回父皇,兒臣雖未見過皇祖父天顏,但自幼讀書,聽聞百官稱頌,知皇祖父乃仁厚之君。在位六年,革弊政、用賢臣、開海禁、安邊疆,實乃中興之主。尤其是重用高拱、張居正等能臣,整頓吏治,充盈國庫,為萬曆朝的盛世打下了根基。」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臣讀史時,見史官記載,皇祖父『寬仁大度』、『從諫如流』、『愛民如子』。想來定是位仁慈寬厚的明君,方能得百官愛戴,萬民稱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