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寧國公……薨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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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國公李成梁薨了。

  這在倭地六省,可是天大的事情 。

  諸多宗藩都是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而後,分別派出使者前來弔唁,雖然,很多藩王對李成梁說不上多喜歡。

  但最基本的敬重還是有的。

  他們之所以能在倭地安穩就藩,最大的功臣就是寧國公……

  鎮守將軍府主持李成梁的喪禮,先在倭地辦事,但不下葬。

  按照他生前的遺願,要回到瀋陽去,鎮守將軍府也尊重老領導的遺願,可是他們說話也不管用,只能用冰棺將李成梁安置妥當,立即派出人員其前往北京方面報喪。

  就算最快的路程,一來一回,也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倭地這邊關於寧國公去世的事情,都要翻篇了,本土才剛剛開始。

  一場事,辦兩回。

  也就李成梁一個人有這待遇了。

  萬曆四十四年十一月初一,申時三刻。

  夕陽西垂,將最後的輝煌潑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那金黃色的光芒從西面宮牆斜射進來,先照亮了午門巍峨的城樓,又漫過三大殿、三重漢白玉台基,最終湧入乾清門後的內廷。

  整座皇城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箔,飛檐脊獸在光影中輪廓分明,宛如神獸即將甦醒。

  乾清宮坐落在內廷正中,是天子日常理政之所。

  此時夕陽恰好穿過殿前丹陛兩側的銅龜銅鶴,將宮殿正門的五間九楹照得通明。

  匾額上「乾清宮」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那是嘉靖世宗皇帝御筆,筆力遒勁如龍蛇盤踞,在暮色中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殿內更深處的御座上,朱翊鈞正襟危坐。

  他已在這把紫檀木雕龍御椅上坐了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來,從意氣風發的青年到如今鬢髮微霜的中年,從銳意革新的君主到如今深諳制衡之術的帝王,這座宮殿見證了他所有的雄心、掙扎、決斷與疲憊……

  此刻,夕陽最後一線光從殿門斜射而入,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光帶中有塵埃飛舞,像無數細碎的金沙。

  朱翊鈞就坐在這道光帶的盡頭,身後是五扇楠木雕龍屏風,身前是寬大的御案。

  案上堆著奏章、筆墨、玉璽,還有一份剛剛送來的《燕京月報》。

  太子朱常澍坐在御案下首右側的錦墩上,微微躬身,保持著恭謹的姿態。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響。

  那是放置在殿角的銅壺滴漏,每一聲「嗒」都精確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四根盤龍金柱撐起高高的藻井,藻井正中繪著金龍吐珠圖,在暮色中隱約可見。

  兩側牆壁上掛著歷代先帝御筆,最顯眼處是太祖高皇帝的大明祖訓節錄:「勤政愛民,夙夜匪懈。」

  這也是自妖書案後,朱翊鈞下令增添的新的陳列。

  一切都在提醒著自己,這裡,是大明帝國權力的最高處,自己是大明朝的皇帝,不能鬆懈……

  朱翊鈞拿起御案上那份《燕京月報》。

  這份報紙是他半年前下旨督辦的,自妖書案後,他深感民間輿論如野火難控,與其讓流言在暗處滋生,不如由朝廷掌握髮聲之器。

  於是命禮部、翰林院合辦此報,每月初一、十五各出一期,至今已十八期。

  報紙的樣式是他親自定的,紙張用上好的宣紙,但尺寸比現代報紙小一半,長約一尺二寸,寬約八寸,對摺成四版,便於攜帶翻閱。

  報頭「燕京月報」四字是他御筆親題,用的是端莊的顏體,朱紅套印,格外醒目。

  頭版頭條照例是朝會紀要:【萬曆四十四年十月二十六朝會紀略】辰時正,天子御奉天門,百官朝賀。內閣首輔孫承宗奏報北直隸秋賦完納,計銀八十二萬兩有奇,糧六十五萬石。戶部尚書奏請增撥陝西旱災賑銀,廷議准撥二十萬兩,兵部奏報遼東鎮冬季防務已妥,薊鎮、宣府、大同皆安。諸大臣奏事畢,天子諭:歲末在即,各衙門當勤謹任事,禁浮言,務實政。退朝。

  文字簡潔工整,用的是標準的官牘體,記錄的都是實打實的大事。

  朱翊鈞微微點頭,這半年來,朝會紀要這一塊已形成固定範式,雖無新意,但勝在穩妥。


  他翻到第二版,是「府縣事略」:十月中,順天府尹奏報京師煤炭儲備足供一冬,今歲煤價平穩,貧戶皆有薪取暖。

  大興縣報修官道三十里,便利商旅。

  通州漕運順暢,十月運糧船三百餘艘抵京。

  南直隸巡撫奏報,江南秋糧入庫畢,計……

  這一版記錄各地政事民生,雖瑣碎,卻能讓人窺見大明帝國運行的細枝末節。

  朱翊鈞看得仔細,他知道,這些看似平常的匯報背後,是成千上萬官吏的辛勞,是數百萬百姓的起居。

  第三版是「災情賑濟」專版,用細線分割成數個小格。

  北直隸保定府九月旱,受災田五萬畝,已撥賑銀三萬兩,開倉放糧八千石。

  山西大同府十月雹災,損屋舍二百餘間,亡三人,傷十七人,已安置災民,免本年稅賦三成。

  陝西延安府連旱三載,今歲尤甚。

  朝廷已撥銀十五萬兩,命巡撫親往督賑,並調河南、湖廣糧二十萬石濟之。

  湖廣荊州府十月水患,沖毀堤防三十里,淹田七萬畝,工部已遣員勘修,撥工部銀五萬兩。

  各地賑濟舉措:一曰開倉放糧,二曰以工代賑,三曰減免稅賦,四曰遷徙安置……

  這一版是朱翊鈞最看重的。

  他始終記得張居正當年教導:「為政之要,在於知民生疾苦。」

  將這些災情與賑濟措施公之於眾,既能讓百姓知朝廷作為,也能讓地方官不敢懈怠……

  最後,他翻到第四版。

  這一版與前三版不同,沒有固定的欄目,而是開闢為「朝野建言」專版。

  此刻版面上方赫然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廷議新策:鰥寡孤獨皆有所養——擬於各省府設「養濟院」以奉老弱】

  標題下是一篇近千字的奏議摘錄,詳細闡述了設立養濟院的構想:「臣等謹奏:昔太祖高皇帝頒《大明律》,特重孝道,詔天下設『老人坊』以恤孤老。今陛下聖明,追思祖制,擬於各府城建『養濟院』,專奉年六十以上、無子孫贍養之鰥寡,及痴傻殘疾、無以為生者。」

  「凡入院者,月給米三斗、銀五錢,冬給棉衣一襲,夏給單衣一套。設醫官八人,藥童十人,歲撥藥材銀百兩。擇寬地建屋,務使通風向陽,每室不逾四人。」

  「管理之制:由府衙主簿兼領,另擇鄉老二人協理。經費由府庫支撥,每年造冊報戶部稽核。」

  「此事關係民生大計,然細則尚待完善。今特刊於此,望四方賢達、黎民百姓,各陳所見。凡有建言,可投書各地衙署,由府縣匯總呈報。期年之內,廣納群言,務使此法周詳可行,惠澤萬民。」

  奏議之後,空出半版篇幅,上面用硃筆寫著兩首詩。

  那是朱翊鈞三天前親筆所題,命刻版印於此處的。

  第一首題為《諭養濟院事》:「朕履至尊御八荒,九州四海皆封疆。鐵甲曾平萬里塵,文章今布千秋章。不羨秦皇求仙藥,但慕堯舜澤被長。鰥寡孤獨皆有養,方顯大明日月昌。」

  筆力雄健,氣魄恢宏。

  前四句盡顯帝王威嚴,後四句轉折處,卻流露出對百姓的深切關懷。

  特別是「不羨秦皇求仙藥,但慕堯舜澤被長」一聯,明確表達了不求長生、只願治世的政治理想。

  第二首題為《冬夜思民生》:「乾清宮深漏聲遲,燭影搖紅批札時。忽憶薊北風雪夜,可有無衣凍死屍?江南漕糧今入庫,關中旱魃猶肆虐。但使倉廩常豐實,不教黎庶有飢色。」

  這首詩更加平實,卻更見溫情。

  從乾清宮深夜理政的場景寫起,思緒飛越千山萬水,牽掛各地百姓冷暖。

  最後兩句「但使倉廩常豐實,不教黎庶有飢色」,樸素直白,卻是一個帝王最真摯的承諾。

  朱翊鈞看著這兩首詩,看了很久。

  在朱翊鈞看來,這報紙辦的是非常好的,這多好的東西,老百姓們咋就不愛看呢……

  對。

  燕京月報,辦了十八期了,幾乎沒有銷量,全是地方官員,各部衙門的官員買單,承擔費用,為了買這個月報,甚至下面很多官府,部衙都偷偷的設置了買報補助……這是通過錦衣衛朱翊鈞才得知的消息。

  合著,我拿銀子印報紙,最終,用我的錢,買我拿錢印的報紙,然後帶回去糊牆……甚至,朱翊鈞都有一種錯覺,是不是自己太超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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