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妖書案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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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明白,大哥。」朱常潢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比剛才更加冰冷:「你從來都是太子,從來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

  「你不明白看著你高高在上,而我卻要被發配萬里是什麼滋味。」

  「你不明白每年除夕,你在坤寧宮陪父皇母后守歲,而我只能在福島對著京城的方向磕頭是什麼滋味。」

  「你不明白給自己的父親寫信時一遍遍說『兒臣想家』,卻永遠得不到回應是什麼滋味!」

  他的聲音漸漸激動:「我原本以為,我去就藩只是權宜之計。」

  「因為父皇的其他兒子都出去了。」

  「為了穩住他們,為了穩住父皇后宮的嬪妃,為了所謂的大策。」

  「我是已經做出犧牲了。」

  「我乃嫡子,身份尊貴,怎能跟他們一般,永遠待在蠻夷之地。」

  「父皇那麼疼我,母后那麼捨不得我,過幾年,等我立了功,等我表現出色,父皇就會召我回京。」

  「可是我錯了。」

  「父皇的心真狠啊。」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我在海外開荒闢土,我將一個島嶼治理得繁榮富庶,給朝廷納了那麼多稅銀,我甚至幫福建水師剿了三次海盜,可父皇呢?父皇可曾多看過我一眼?可曾說過一句『我兒辛苦』?」

  朱常澍張了張嘴,想說「父皇是疼你的」,想說「你在福島的政績父皇都誇過」,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因為這個時候,在這樣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所以我明白了。」朱常潢看著他,眼中燃著幽暗的火:「想要的東西,就得自己去爭。坐在那裡等,永遠等不來。」

  「父皇不給,我就自己拿。大哥不給,我就……」

  「你就設局害我?」朱常澍打斷他,聲音發抖:「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麼樣子的後果。」

  「成大事者,怎能惜身?」朱常潢冷冷道:「古往今來,哪個皇位不是踩著屍骨上去的?唐太宗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就算我朝太宗文皇帝靖難之役,也是血流成河。」

  「與他們相比,我不過是用了些文弱的手段。」

  「我們唯一的區別就是,兩個太宗都贏了,而我輸掉了。」

  「你——」朱常澍氣得渾身發抖:「你簡直瘋了!」

  「我沒瘋。」朱常潢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我只是輸了。我計不成,不是因為我蠢,不是因為手段不夠狠,而是因為我算錯了一件事。」

  「我沒想到父皇會把你看的這麼重。」

  「這些年我對父皇的研究 ,不比你少,我覺得父皇是一個把朝廷社稷放在任何人的上面。之前,聽宮中老人說,父皇為了國事,頂撞皇祖母,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可我沒有想到,他把你,放在了社稷之上了。流放了這麼多人,殺了這麼多人,就為了保住一個太子,他晚年肯定會後悔的。」

  「親哥哥啊,父皇肯定會後悔的。」

  「府學啊……」

  「多少年的府學啊。經此一事,不說功虧一簣,也要些年頭恢復元氣了 。」

  車廂內陷入死寂。

  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

  而太子一直在壓制著自己的怒氣。

  在片刻的死寂後,他終於忍耐不住了,挺身上前,一巴掌扇在了朱常潢的臉上。

  啪的一聲。

  朱常潢挨了這一巴掌後,並沒有選擇忍耐。

  揚起拳頭,就要反擊。

  馬車轟隆隆的亂動。

  外面一直跟著的數名錦衣衛,嚇了一跳。

  趕忙圍了上來,一個百戶拉開了車簾,正看到太子將福庶人壓在身下毆打呢………當下,也不敢制止。

  朱常潢的還手並沒有讓自己找回場子,反而,被自己的親哥哥又狠狠的教訓了一番。

  新傷添了舊傷。

  兩兄弟不打了,馬車才重新啟動。

  許久,朱常澍才開口,聲音疲憊:「你就沒想過,就算你真當了皇帝,你要如何面對母后?如何面對天下人的指責?」


  「史書是勝利者寫的。」又挨了一頓嘴炮的朱常潢嘴還是硬的:「等我坐上太子,坐上皇帝那,自然有人替我粉飾太平。至於母后……她會傷心的,但時間久了,總會接受。就像當年她接受我被發配海外一樣……」

  朱常澍看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弟弟。

  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笑容燦爛的七弟,早就死了。

  眼前這個人,是一個被權力欲望吞噬的怪物,一個為了皇位可以犧牲一切的瘋子。

  「你以後……」朱常澍的聲音低了下去:「只能在鳳陽待一輩子了」

  「鳳陽與福島,對我來說沒有區別。都是牢籠爾。只不過一個在海外,一個在內陸,一個看起來自由,一個看起來囚禁。但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他回過頭,看著朱常澍:「兄長,你不用可憐我,我選了這條路,輸了,就認,若是我贏了,我不會可憐你的。」

  「一點都不會可憐你,我只會把你當作一個沒有能力的失敗者,會因為你是我的兄長,而感到恥辱。」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做的更加謹慎,把事情鬧得更大。」

  「想要的東西,就要去爭,不爭,就會後悔一輩子。」

  朱常澍無言以對,當然,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朱常潢還小的時候,有一次他們兄弟幾個比射箭。

  他年紀最小,力氣不夠,弓都拉不滿,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連靶子邊都沒沾到。

  其他兄弟都笑了,只有他走過去,拍拍朱常潢的頭說:「沒事,下次再努力。」

  而那個時候,朱常潢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六哥,我一定會射中的,一直練,一直練,總會射到的」

  那時他覺得七弟真可愛。

  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

  那個執拗的、不服輸的、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的孩子,在歲月里長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馬車駛出了內城,駛向早就等待著的囚車……

  在這裡,朱常澍第一次見到了朱常潢的孩子們。

  特別是九歲的老大……長得真像他印象中的七弟啊……

  有著大伯的憐愛,也下令押送的人,不能無禮,甚至派出自己的親信跟隨。

  等到押送著福庶人一家的馬車離開時,朱常澍在身後目送。

  這一刻,他想到了跟自己妻子的對話。

  他會不會在登基之後赦免他的侄子們……

  原本他認為,會。

  可現在……

  他不確定了。

  時間,會告訴自己答案吧……

  ……………………

  今天就兩張了,書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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