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微服私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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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看著自己那明珠般乖巧的孫兒。

  「你陪在朕身邊這麼多年了,現在咱們出了北京城,爺爺也問你一句,你要說實話。」

  「想留在京師嗎?」

  朱由校聽完了自己皇爺爺的話後,竟然沒有絲毫的遲疑,就搖了搖頭:「孫兒不想留在北京。」

  聽到這個答案,朱翊鈞也不知是該欣慰,還是無奈。

  「為何?」

  「因為北京不是孫兒的家,孫兒的父親,母親都在南洋,孫兒該去那個地方。」

  朱翊鈞點了點頭,說的沒毛病,自己這老傢伙要是掛了,定是會被人趕出去的……不過,今年已經在這個時空度過了四十九個春秋了。

  人確實是老了,心,也軟了下來,特別是對待孩子們。

  朱翊鈞有三十二個兒子,七個公主,活到成年的兒子有二十八個,公主全部活到了成年。

  自萬曆三十一年,又有四個成年藩王外出就藩,一個前往了倭地,兩個前往了大明朝控制的呂宋半島……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離自己而去。

  朱翊鈞的心也再也不是萬曆二十五年,送自家老大前往南洋時的鐵心腸了……

  自己的三子,越王朱常灝在萬曆三十七年,也就是去年,去世了,留下一個八歲的兒子繼承越王位,這對於朱翊鈞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小的打擊,越王府稟告感染風寒不治而死,但朱翊鈞卻得到了更加準確的信息,自己家老三平時就愛帶兵剿滅賊寇,可封國的賊寇就那麼多,剿滅了一部分後,也就沒了。

  沒了樂趣的朱常灝,便培養成了打獵的習慣,自己一人深入叢林,與熊搏鬥,殺了一隻熊瞎子後,自己也受了皮外傷,回到王府,傷口感染高燒不斷,最終死在了倭地。

  「咱們大明朝屬火德,要避水,這是你爺爺的爺爺告訴我的,可是現在咱們大明朝因海而強盛,所以,你皇爺爺便將你的那麼多叔叔,都送到了海外去,馬上,又要把你,我的長孫,也送出去了……」

  「爺爺,一切都是為了大明……孫兒懂得的。」

  朱翊鈞看著自己家大孫子一臉嚴肅的說這些話,笑了笑。

  這一笑,眼角的皺紋就更深了……

  萬曆三十八年,六月十六日。

  寅時剛過,北京城還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但宮門外已是燈火通明,冠蓋雲集。

  文武百官依照品級序列,身著朝服,靜候在凜冽的晨風裡,等待著宮門開啟,參與大朝會。

  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

  卯時正刻,宮鐘鳴響,厚重的宮門緩緩洞開。

  百官整理衣冠,依序魚貫而入,穿過午門、內五龍橋,步入宏偉的皇極殿。

  殿內鎏金銅柱森然排列,御座背後的髹金屏風在宮燈映照下熠熠生輝。

  官員們按班次站定,垂首靜默,等待著皇帝的駕臨。

  然而,時辰稍過,御座上依舊空無一人。

  一些敏銳的大臣開始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靜謐,目光微動,悄悄與同僚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正在低聲議論漸起之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

  只見太子朱常澍身著杏黃色龍紋朝服,頭戴翼善冠,面容沉靜,步履穩健地自屏風後轉出。

  他並未走向那高高在上的九龍金漆寶座,而是在御階之下,那本屬於「御座前聽政」的位置前停下,那裡不知何時已設置了一張稍小但同樣威嚴的座椅。

  這一舉動讓滿朝文武皆是一怔,低語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帶著驚疑與探究,聚焦在太子身上。

  未經任何預告,陛下也未現身,太子此舉是何意圖?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上前幾步,面向百官,展開一卷明黃絹帛,用他那特有的、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朗聲宣道:「陛下有旨:朕近日龍體違和,需靜心調養。著皇太子朱常澍監國,總攬政務,主持朝會。一應軍國事機,皆由太子決斷,諸卿其悉心輔佐,共維社稷。欽此……」

  聖旨宣畢,殿內出現了一剎那的絕對寂靜。

  陛下龍體欠安?

  此前竟無半點風聲!

  但司禮監明旨已下,容不得質疑。


  首輔司汝霖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便躬身行禮,高聲道:「臣等謹遵陛下聖諭!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一帶頭,其餘文武百官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齊刷刷地撩袍跪倒在地,山呼之聲震徹殿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洪亮,卻與往日那「萬歲」的呼喊有著本質的不同。

  這聲「千歲」,標誌著權力在法理上的暫時轉移。

  「眾卿平身。」 朱常澍端坐於椅中,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抬手虛扶。

  他今年已二十有八,將近而立,多年的監國曆練,早已洗去了青澀,眉宇間是處理政務磨礪出的沉穩與幹練。

  「謝殿下!」 百官起身,重新列班。

  朝會就在這種微妙而肅穆的氛圍中繼續進行。

  首先出列的便是首輔司汝霖。

  他手持玉笏,稟奏的正是持續了八年之久的漠南靖北府工程。

  「啟稟太子殿下,」司汝霖聲音洪亮,迴蕩在殿中:「靖北府築城大工,自萬曆三十一年冬啟動,至今已近八載。仰賴陛下洪福,殿下督導,將士用命,民夫辛勤,如今主體城牆已於上月全面合攏,城高四丈,基厚五丈,巍然雄峙於漠南!」

  他略微停頓,繼續詳細稟報:「連接內地的驛道體系亦已完備。共計四條幹線:自宣府至靖北,自大同至靖北,自薊州至靖北,自喜峰口至靖北。沿途設大小驛站、軍堡、商驛合計六十三處,每驛相距六十至八十里,屯田駐軍,倉儲齊備,已形成穩固通道。如今糧秣輜重、往來信使皆可暢通無阻,漠南與內地聯繫已大為緊密。」

  朱常澍專注地聽著,不時微微頷首。

  待司汝霖奏畢,他沉吟片刻,方才開口,聲音沉穩:「孤已知曉。首輔與前線將士、官員辛苦了。靖北府乃朝廷經略漠南之根基,城牆合攏僅是第一步。後續移民實邊、設置衙署、安撫蒙古部眾等事宜,仍需加緊辦理,不可懈怠。戶部、兵部需保障錢糧、軍械供應,工部需繼續督導後續營造。」

  他的應對條理清晰,指令明確,既肯定了已有的成績,也指出了未來的方向,對各部門的協調安排得當。

  司汝霖及被點名的幾位尚書連忙躬身領命:「臣等遵殿下諭令!」

  朝會繼續進行,各部院依次奏事。

  朱常澍處理政務顯然已是駕輕就熟,對於各類題奏,或當場裁決,或發交部議,或詢詢眾臣意見,皆顯得從容不迫,舉措有度。

  然而,在百官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心思卻各不相同。

  陛下究竟是何病症?

  嚴重到需要太子完全獨立主持大朝會的地步?

  是暫時的休養,還是……

  病的真的很嚴重。

  一些更深層的念頭在部分官員心中盤旋。

  而此刻,無人知曉,他們的皇帝,早已不在紫禁城中……除了軍隊的一些高層之外,就連秘書幫出身的內閣首輔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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