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大明的皇太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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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大典結束後,文武百官依次退出皇極殿,偌大的殿宇漸漸空曠下來。

  朱翊鈞仍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深遠地望著魚貫而出的臣工們。

  當最後一位官員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他緩緩起身,步下丹陛。

  「給馮大伴看座。」朱翊鈞對侍立的太監吩咐道。

  兩名小太監急忙搬來繡墩,小心攙扶馮保坐下。

  老太監今日顯然耗盡了力氣,銀髮下的面容更顯憔悴。

  朱翊鈞也在一旁坐下,褪去了冊封大典的威嚴,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大伴,朕登基至今,已二十三年了。」

  馮保微微欠身,聲音虛弱卻清晰:「老奴記得,陛下登基那年才十歲……」

  朱翊鈞唇角泛起一絲笑意:「是啊,那時朕連龍椅都坐不滿,雙腳還懸在半空。轉眼間,連兒子都加冠冊封了。」

  「時間過得真快,朕還覺得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呢,一轉眼,便已經到了父皇的年齡了。」

  他望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宮牆,看到了遙遠的過去:「這些年來,多虧馮大伴輔佐。」

  「才能讓朕,無後顧之憂。」

  馮保咳嗽幾聲,緩緩道:「老奴不過是盡本分。倒是陛下這些年來勤政愛民,開創中興局面,才是真正不易。如今太子冊立,國本已定,老奴...老奴也能放心了。」

  朱翊鈞注意到馮保話中的訣別之意,沉默片刻,輕聲道:「大伴要多保重身體。」

  馮保卻搖頭:「陛下,老奴自知時日無多。今日強撐病體前來,就是想親眼見證太子冊封。如今心愿已了,此生無憾,老奴是個殘缺之軀,但能輔佐陛下,亦是此生之幸。」

  朱翊鈞轉頭嗎,看向這個陪伴自己大半生的大伴,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他們既是主僕君臣,可在某方面來說,也算的上是親人了。

  「常澍這孩子...」朱翊鈞忽然轉換話題:「大伴覺得如何?」

  馮保沉思片刻,慎重答道:」太子殿下仁孝聰慧,但畢竟年輕。為君之道,還需陛下多加指點。」

  朱翊鈞點頭:「仁孝聰慧,是有的,所以,在過兩年,朕就給他個機會,讓他監國。」

  「朕,覺得,還是應該去一趟朝陽省……」

  「大伴可務必保重身體,過兩年,與朕再次同行。」

  馮保聞言,笑了笑:「陛下,萬曆九年能陪著陛下南巡,已是佳話了,在出去,老奴啊,是不敢想的。」

  朱翊鈞聞言,只是嘆了口氣,並未再多說什麼。

  而今日,朱翊鈞給馮保說的前往朝陽省,這確實是他的計劃……朝陽省現在已經在名義上拿下,可接下來的路,還有很遠。

  天子親臨,這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情。

  「馮大伴想回家嗎?」

  「京師就是我的家。」

  朱翊鈞點了點頭:「好,朕當年對大伴說的那些話,朕一直記得,朕會給你親筆寫下碑文,不過……」

  「還是那句話,朕還是希望,大伴能夠保重身體,大明的天下,會越來越好的。」

  「多活幾年,多看幾眼……」

  說完之後,朱翊鈞長出一口氣。

  而馮保確是老眼含淚,過了許久後,他才恭敬的回覆道:「奴婢遵旨。」

  與此同時,在東宮內,朱常澍剛剛接受完百官的朝賀。

  待眾人散去後,他特意留下自己的老師,首輔申時行。

  「師傅請坐。」朱常澍示意魏忠賢給自己老師搬凳子。

  說完之後,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雖然已經貴為太子,但對這位師傅依然保持敬意。

  魏忠賢臉上笑眯眯的,給申時行搬來了一張椅子,申時行躬身先謝,隨後,才坐下身去。

  「殿下今日受冊,老臣欣慰之至。」申時行率先開口。

  朱常澍輕輕撫過案上的太子冊寶,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安:「師傅,今日我在太廟告祭時,我看著列祖列宗的神位,忽然感到重任在肩。」

  申時行頷首:「殿下能如此想,是社稷之福。不過...」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常澍聞言,坐直了身子,眼中滿是認真:「申師傅請講,孤洗耳恭聽。」

  「殿下,」申時行緩緩道:「在您未被冊立為太子之前,您是皇六子,您可以在陛下面前直言進諫,可以說出您心中的看法,哪怕那些看法與陛下相悖,陛下也只會當您是年少有為,是關心國事。可如今,您成了太子,您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了。」

  聞言,朱常澍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疑惑:「申師傅的意思是,孤如今連給父皇提意見都不行了?」

  申時行點了點頭,語氣嚴肅:「沒錯。即便您心中覺得陛下的決定是錯的,即便您有再好的想法,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直言不諱,更不能對任何人講您心中的想法。」

  「為何?」朱常澍脫口而出。

  其實在申時行說出這番話時,他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可他還是想聽到一個明確的答案,想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因為殿下,您如今也成了君。」

  這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朱常澍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坐在那裡,望著申時行,久久沒有說話。

  他年輕的臉上有震驚、迷茫,還有一絲漸漸清晰的瞭然。

  從被冊立為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的皇六子,他成了儲君,成了半個君王,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整個朝堂的神經,都關乎著江山社稷的安穩……

  殿內陷入了沉默……

  朱常澍緩緩端起案子上的茶盞,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片刻之後,朱常澍開口說道:「孫承宗要被調回京師,擔任戶部右侍郎,東宮詹事……這個孫承宗,孤除了知道他是海青天公的女婿外,對他了解並不多。」

  這個時候,朱常澍轉移了話題。

  也是最為明智的選擇,因為有些話不能往深處聊。

  「孫承宗,在福建為官數年,官聲一向極好,頗有能力,想來由他總領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經局的各項事務,也是陛下深思熟慮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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