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血債三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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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應順聽著金大石的控訴,臉色變幻不定。

  強占田地、打死人命?

  他府院君名下田產無數,兼併土地、處置幾個「刁民」的事情,他或許根本不會親自過問,更不會記得二十年前潘南道某個小村莊裡的一樁「小事」。

  在他眼裡,那不過是螻蟻的掙扎。

  不過,螻蟻提著刀,來到了自己面前,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一派胡言!誣陷!本官何曾占你田地?更不曾害人性命!你定是受人指使,前來構陷!」朴應順矢口否認,聲音尖利起來,「你今日所為,罪無可赦!誰也救不了你!識相的……」

  朴應順還在說。

  金大石的刀「噌」地抽出鞘,寒光映在他布滿血絲的眼裡,也映在朴應順驟然收緊的瞳孔里。

  朴應順掃了眼四周,奴僕們早縮在廊柱後瑟瑟發抖,兩個兒子腿肚子打顫,小女兒抱著孫子躲在屏風後,哭聲被死死捂住卻仍漏出細碎的嗚咽。

  他心裡一沉,知道今天這場禍躲不過去,可他畢竟是活了小六十年的府院君,臨危之際反倒定了定神。

  「我看你是個漢子。」朴應順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儘量穩著,「你帶刀闖府,是真的想把我們全家都殺光?」

  金大石咬著牙點頭,喉結滾動:「沒錯!二十年前的血債,今天該清了!」

  「冤有頭,債有主!當年之事是下人做的,當然,罪責我是有的,你爹娘大哥的仇,你來報,天經地義,沖我來便是!」

  他指著哭成一團的女眷和孩子:「她們是婦孺,孩子還沒長齊牙,你殺了她們,算什麼本事?你爹娘在天有靈,難道願意看你手上沾無辜人的血?」

  這番話像塊石頭砸在金大石心上。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想起小時候娘總念叨「做人要辨是非」,喉間一陣發堵。

  這個朴應順到了生死存亡之際,竟然還有勇氣討價還價,並且,精準拿捏了金大石的內心。

  身後一個士兵忍不住開口:「大哥,他說得對,這些女眷孩子確實沒沾過邊……」

  另幾個兄弟也跟著點頭,眼神裡帶著猶豫。

  金大石的目光掃過縮在角落的女人們,最小的那個女孩不過五六歲,正睜著驚恐的大眼睛望著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瘋狂退了些,只剩徹骨的冰冷:「你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但你殺了我金家三口——我爹娘,我大哥!」

  他猛地指向朴應順和他兩個兒子:「今天便拿你們三個抵命!」

  朴應順的長子「撲通」跪倒在地,哭喊著「饒命」,次子也臉色慘白。

  朴應順卻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好,就依你。只殺我們三人,放過其他人,你以後也能睡得安穩些了。」

  金大石不再多言,持刀上前。

  一刀便將朴應順砍翻在地,隨後,他沒有絲毫猶豫,又接連砍倒兩個嚇傻的兒子。

  正廳內,哭喊聲一片。

  鮮血濺在他臉上,他卻像沒察覺,只是拄著刀站在血泊里,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的兄弟們誰也沒動,就那麼站在原地,直到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聲……

  「官府來了!」有人低喊了一聲,卻沒人想逃。

  帶隊來的是漢陽府通判李修,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文官,身後跟著幾十個衙役捕快,手裡的燈籠把雪地照得如同白晝。

  李修是李成梁一手提拔的人,接到報案時正在府衙核對年關帳冊,聽聞是府院君宅邸出事,嚇得差點摔了算盤……

  趕忙帶隊前來。

  修跨進院門時,腳下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穩住身形,舉著燈籠的手微微發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斷裂的棍棒、翻倒的炭火盆、散落的杯盤,還有那三具直挺挺的屍體,以及站在屍體旁的十幾個士兵。

  寒氣順著他的後頸往裡鑽:「都愣著幹什麼?拿下!」

  上司發令,衙役們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金大石和他的兄弟沒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鐵鏈鎖住手腕。

  鐵鏈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金大石等人被帶下去,先行問話,而李修走到朴應順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朴應順的眼睛還圓睜著,身上掛著的玉佩雕著「福祿」二字,邊角卻已被鮮血浸透……

  「通判大人,」捕頭湊上前來低聲稟報,「死者是潘南府院君朴應順,還有他兩個兒子。兇手是漢陽軍的百夫長金大石,帶著十幾個士兵……都招了,說是報二十年前的舊仇。」

  李修點點頭,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他是李成梁一手提拔起來的,按規矩,軍人犯案該移交軍祭司審理,可這次死的是懿仁王后的生父!

  朴家是朝鮮頂級門閥,這事捅到王宮,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他瞥了眼被押在囚車裡的金大石,那漢子正望著漫天飛雪,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倒像是了卻了天大的心事。

  「把人看好,」李修對捕頭叮囑道,「關進府衙大牢最深處,加派三倍人手看守,不許任何人探視,更不許……出任何差錯,這個案子誰來審,誰來定罪,不是我們能……能插手的了……」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捕頭連忙點頭應是。

  衙役們清理現場時,李修站在院門口望著王宮的方向。

  夜色深沉,王宮的輪廓隱在風雪裡,他知道,等天亮後,這份奏報送到李成梁案前,送到王宮深處,整個漢陽城都會震動。

  一個是手握兵權的天朝大帥,一個是背靠王后的世家大族,而金大石這把刀,不僅劈開了朴家的歲末宴,更劈開了潛藏在平靜下的暗涌……

  囚車在雪地里碾過,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金大石和他的兄弟們蜷縮在囚車裡,任憑寒風灌進領口。

  沒有人說話,不過,很多人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李修站在朴府門前,看著囚車消失在巷口,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攏了攏官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年,怕是過不安穩了……

  ……………………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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