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只有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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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大年初一,但朱翊鈞還是保持著「勤奮」,在乾清宮中看賀表,看了整整一上午,他越發的理解自己的皇爺爺,為什麼有事沒事讓大臣們寫賀表上呈了,這東西看著確實是挺提心氣的。

  昨夜,華蓋殿賜宴,朱翊鈞聽了一籮筐的奉承言語,都沒有放在心上,但看著自己這些叔伯輩分的親王,寫的賀表,是越看越上頭。

  他明明對於藩王宗室的管理更加嚴格了,但,他們退了一步,沒有人敢表達不滿,在過年的時候,還要用華美的詞彙來讚美現在還不存在的」萬曆盛世「。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宗室藩王都是紙老虎。

  實際上,朱翊鈞對此,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富貴百年的王室,怎麼可能還誕生永樂大帝那般的人物,當然,這一點在真正的歷史上,隨著南明的覆滅就已經證明了。

  而他們的隱忍,後退一步,也不會換來皇帝顧念親情的惻隱之心,反而,會讓朱翊鈞的膽子更大一些,朝廷對於宗室的管控更加嚴格,提出的要求更加過分。

  朱翊鈞在看完賀表之後,第一個想法,就是在今年,推動郡王府,親王府不能擁有土地的法令,原先的土地朝廷可以用市價購買,而後,直接分給給王府種地的佃農們,讓百姓們按照朝廷的田賦繳納。

  當然郡王府之下的宗室將軍們,可以擁有私產,但一旦擁有私產,便等同於自願放棄朝廷的供養……也就是成為只有名分,沒有特權的宗室了,當然,這也是朱翊鈞溫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朱翊鈞要最先解決的是宗室藩王,這個屬於大頭,但,他只僅限於朝廷的財政情況,對普通老百姓的危害,是比不上那些宗室將軍的。

  親王之數,在此時大明朝只有三十二位,而郡王約二百五十餘位。

  但宗室將軍,仿若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親王們端坐在各自的藩地,接觸百姓的機會並不多,真正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的,卻是那龐大的宗室將軍群體。

  他們人多勢眾,散於各州府縣,因著特殊的宗室身份,地方官府對其惡行往往敢怒不敢言,這些宗室將軍,平日裡與百姓打交道,卻多是仗勢欺人,強占田產、魚肉鄉里之事屢見不鮮,百姓們在他們的威壓之下,苦不堪言,卻又求告無門。

  大神好送,小鬼難惹,較為膚淺上不得台面的一句話,卻是最為真實的寫照……

  朝廷掛印期,官員們開始拜訪走動。

  官員們登門造訪上司,送的禮也比以往重了些。

  作為內閣首輔。

  張居正的府邸最為熱鬧。

  之前數年,官員在新春拜訪之時,張居正都會選擇避而不見,可今年,卻是來者不拒,只要你來了,就能見到當朝首輔,聽起勉勵兩句。

  之所以,有這個改變,最大的原因是張居正已經做好告老還鄉的準備了。

  在他的計劃中,他只願意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在干一年,想著就在北京城呆一年了,原本屬於內閣首輔的前呼後擁的排場,他也想著體驗一番。

  朱翊鈞給張居正的壓力是巨大的,他的三角穩固計劃,在天子登基之初,隨著馮保的退出,李太后的隱忍不發,而遭到破產,不過,幸運的是,少年天子在奪得一定權力,一些話語權後,並沒有掣肘他的改革,反而,在皇帝的支持下,他對於大明朝的改革進程,比歷史上的張居正改革要順遂許多。

  因為在歷史上,他是單幹的,即便他位高權重,說一不二,卻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個東西,就是最高權威的認可。

  而在這個時空中,張居正改革缺少最重要的一環,補全了。

  朝廷上下都知道,皇帝陛下對於新政是認可的,是沒有受到脅迫的。

  天子才十六歲,即便壽命跟他的父親一樣,也有二十多年年好活,要是跟他的爺爺一樣,那可就是四十多年了。

  即便張居正今年告老還鄉,原本支持新政的改革派官員,也不會隨著張居正的離去,而落寞,反而會迎來一個新的井噴期,出現一大批次數得上號,叫得上名的能臣幹吏……

  張居正府邸外,求見的官員們如長龍般蜿蜒。

  他們手捧禮品,或低聲交談,或翹首以盼,都妄圖能在首輔面前博得幾分青睞。

  突然,在巷子的另外一個入口處,湧來了一大隊人馬。

  排隊求見首輔的官員看著這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心裏面都暗道一聲,這是誰啊,這麼張狂,求見閣老,還擺出這麼大的排場。


  眾人尚未反應,為首的一個漢子已高聲喝道:「閒雜人等,速速避讓!」

  排隊的官員們聽到這漢子的這句話,瞬間都被逗笑了。

  今天真是開眼了。

  這麼多人都是朝廷命官,在這粗魯漢子的嘴中,竟然成了閒雜人等了。

  眾多官員就這樣冷冷的看著這隊人馬,沒有絲毫的懼怕,當然也不會真的乖乖退下。

  在這些官員們看來,這肯定是哪個官員,想要插隊,演的一場戲。

  為首的漢子看到這些官員們沒有絲毫的動作,直接揮手,而後他身後的精壯漢子們,立馬一擁上前,想要物理驅趕。

  「這是何意?還有沒有王法了!我乃當朝命官,你們是誰家的,竟然敢驅趕我,你可我知道,我乃朝廷從四品……」而這個官員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見到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塊腰牌,錦衣衛校尉腰牌……

  那官員見了錦衣衛校尉腰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後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

  周圍原本還帶著嘲諷冷笑的官員們在看到這塊腰牌後,也都噤若寒蟬,眼神中滿是驚恐與不安。

  錦衣衛校尉,大過年的到了張府,還來了那麼多人,不是抄家,就是皇帝陛下來了。

  「哼,看清楚了,莫要自誤!」那為首的漢子收起腰牌,冷冷說道。

  眾官員雖心中憤懣,卻也不敢再有異議,只能快些離開。

  等到官員們離開巷子後,一輛被漢子們團團簇擁的馬車,才出現在了巷子口,趕車的人,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車中的人,已經不言而喻了。

  到了張府門口後,馮保趕忙拉開車簾:「陛下,到了。」

  坐在馬車上的朱翊鈞看了一眼馮保:「今天朕來,是看望張師傅的,大過年的,沒有君臣,只有師生, 馮大伴,您先入府,告知張師傅,學生來訪, 朕稍等片刻。」

  「是,陛下。」

  「別忘了,把膳房做的糕點帶上。」

  馮保聞言笑了笑:「陛下,老奴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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