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不宜再續其衍聖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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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中。

  朱翊鈞正拿著海瑞的奏疏看呢。

  海瑞的奏疏,與馮保的密信,雖然通過的渠道不同,但,到達的時間,都是今日上午。

  也就在路上跑了一天一夜。

  看著海瑞的奏疏,朱翊鈞時不時的笑了笑。

  難得能見自己的海師傅破防啊。

  海瑞在給皇帝陛下的奏疏中,言辭懇切,痛陳馮保的胡亂作為,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

  「馮保同赴濟南之事,臣所見所聞,真乃觸目驚心。馮保其人,身為陛下近侍,本應恪盡職守,輔弼聖躬,然其行止卻全然相悖,肆意妄為,實令臣憤恨難平……」

  「聖公者,乃聖人之後,世受尊崇,其地位之高,關乎天下士林之望,繫於我大明禮教之根本,自太祖高皇帝開國以來,歷代君主皆對衍聖公優禮有加,蓋因衍聖公一脈承繼先聖遺風,於弘揚聖道、教化萬民之事上,功不可沒……」

  「當此新政伊始之際,天下方待革新,正需穩定人心,凝聚士人之志,孔府,其一舉一動皆為天下矚目,安能輕易擾動?」

  海瑞的奏疏,對濟南即墨的調查事情匯報的不多,滿篇都是在說,馮保的無賴,孔府的重要。

  朱翊鈞看了許久之後,放下奏疏,笑了一聲道:「朕的大伴,還真的是給朕解氣啊,把衍聖公一頓好打。」

  一旁的張鯨聽著心裏面很不是滋味。

  但他依然不能讓皇帝陛下的話,落在了地上。

  「是啊,陛下,馮公公手腕硬,法子多……」

  聽到張鯨的話後,朱翊鈞點了點頭:「所以啊,你也要好好的學,朕還真的希望,此次去的人是你。」

  「是,陛下,奴婢一定好好看,好好學。」張鯨趕忙應道。

  看完海瑞的奏疏後,朱翊鈞便又打開了馮保寫的密信,也挺厚的,寫的也挺多,他拆開查看起來,這一看,臉上原本輕鬆的表情,立馬就消失了。

  馮保玩真的呢。

  信件上說。

  衍聖公已經認罪。

  焚書案的主謀就是他。

  他在隱射朝廷,隱射陛下。

  鐵證如山。

  毋庸置疑。

  在衍聖公犯了大罪的前提下,馮保又給陛下想了兩個處理方案。

  第一個就是辦了他,把孔家的衍聖公府,給廢了,讓朱熹的後人來干,名號馮保都給想好了,續聖公。

  「陛下乃受命於天,乾綱獨斷,聖德昭昭,普照九州。彼衍聖公身為臣下,不思竭誠盡忠,反以隱晦之跡,淆亂視聽,此罪實大不敬,乃玷污祖宗先賢,有負聖裔之尊名,亦壞我朝綱常之序也。」

  「且其於諸多事宜上,肆意妄為,全然忘卻自身所擔之責。其府中之事,亦多有乖張之處,致士林之間,或有微詞。值此新政欲大力推行之際,天下人心待穩,士子之志需凝,而衍聖公如此行徑,實於大局有礙,安能再容其居於高位,承此衍聖之號。」

  「奴婢竊以為,聖道傳承,當擇賢能而授之。今觀孔氏一族,自先聖以降,累世受封,享盡榮華。然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彼已傳諸多世矣,其德其行,或已不復往昔之盛。今既出此等悖逆之事,實不宜再續其衍聖之位。」

  「而朱熹朱文公者,其學其德,皆為當世所崇。文公一生,精研聖學,闡發義理,所著之書,澤被後學無數。其後人會之朱氏,亦秉持家訓,多有賢能之士。奴婢思忖,莫若廢此衍聖公之位,令孔氏搬離其府第,各安其業,或耕或讀,勿再以衍聖之名行於世。

  「可另立會之朱氏為聖裔之繼者,賜號「續聖公」。如此,一則可懲孔尚賢之罪,以正朝綱;二則可使聖道傳承有新賢能承繼,開創新之紀元,令天下士子重歸正道,一心向學,皆仰聖恩,咸服陛下之明斷也。」

  看完這些後,朱翊鈞徹底麻了。

  這個想法。

  真是天才啊。

  自己可從來沒有過。

  孔家在山東積累的財富。

  富可敵國啊。

  讓他們搬離孔府,離開山東,他們的家財,田地,不都是朝廷的了嗎。

  朱翊鈞有些動心,可思考片刻後,還是嘆了口氣,自問自答道:「是不是吃相太難看了,應該不難看吧。」


  一旁的張鯨聽著皇帝陛下的話後,也不知道該接不該接,主要是他也沒有聽懂。

  而第二個方案,相對來說,溫和一些。

  現在的衍聖公府,私產龐大無比,但還在領著朝廷的俸祿。

  抓住衍聖公府,這次犯了天大罪過的機會,將他們的田產家當沒收,以後,他們也不能在置辦田產家業,只能拿著朝廷的銀子生活,當然,孔府他們只擁有居住區,沒有所有權。

  都是皇帝陛下的。

  而在第二個方案中,衍聖公府的尊貴地位能夠保存下來,但面子保住了,里子可就沒了。

  朱翊鈞看完馮保的書信後,在兩種方案上,思考許久之後,還是偏向了較為溫和的那種。

  這不是因為朱翊鈞對孔家心存好感,而是單純的怕惹了太大的麻煩,影響新政的進展。

  實際上,朱翊鈞對孔聖人是尊崇的,但對他的子孫後代,可就沒有那麼感冒了。

  世修降表,自由大儒為我辯經……這些梗可都是出自孔家。

  當然,這些也不是無的放矢,他們但凡硬一些,整個家族都不可能流傳下來。

  樹大招風,可這個樹要是迎風就趴,絕不會有被狂風連根拔起的危險。

  在我大明朝也有這一段的記錄……

  至正二十七年,當時的吳王,也就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揮軍北上,北伐蒙元,打響了消滅元朝統治的最後一戰。

  當年年底,大都督府同知張興祖率領的一路兵馬抵達曲阜。眾所周知,曲阜是歷代衍聖公府邸所在,面對氣勢洶洶的南方軍隊,是殺身成仁還是順天應人?

  元順帝想跑,衍聖公孔克堅義正詞嚴地指出「天子當與社稷宗廟共存亡,不可輕棄。」

  可等到明軍到了門口。

  「吳元年十二月丁未,孔子五十六世孫,襲封衍聖公孔希學聞大軍至。率曲阜縣尹孔希章、鄒縣主簿孟思諒等,迎見興祖於軍門。興祖禮之,於是兗州以東州縣皆來降。」

  而後,太祖高皇帝在金陵開國稱帝,改年號為洪武,稱當年為洪武元年。

  大明開國之初,急需大量治國文官,因此對於孔子還是比較尊崇的。

  洪武元年二月,朱元璋既下旨牛羊豬三牲,在國學祭祀孔子,同時派遣使臣到曲阜致祭。

  太祖高皇帝對衍聖公說:「仲尼之道,廣大悠久,與天地相併」,算是主動向孔家示好。

  而在山東的大將軍徐達也親自趕赴曲阜,勸說衍聖公去金陵見駕。

  但是由於此時元順帝依然還在大都,蒙元中央政府班子完整,在山西,陝西,河南等地還有大量軍隊。

  因此衍聖公孔克堅雖然主動向北伐明軍納款,但心中並不想和金陵朝廷有什麼關係,萬一,蒙古人痛定思痛,一下子看到了祖先,找到了祖先時的榮耀,反攻呢。

  於是面對徐達的邀請,孔克堅稱病不出,只是讓兒子孔希學去和徐達見面。

  徐達當然明白孔克堅的花花腸子,於是他把孔希學送往南京見駕,讓孔家人領教一下大明皇帝的威嚴,而後,便是大舉北上,直接將大都拿下。

  衍聖公效命的天子跑回蒙古草原後,孔希學腰也不疼了,頭也不熱了,屁顛顛跑到金陵去見太祖高皇帝,效忠去了。

  孔聖人的後代子孫,特別是嫡系這一脈,在千年的傳承中,吃的苦可真不多啊。

  自漢高祖劉邦封孔子第八世孫孔騰為「奉祀君」後,孔子的嫡長孫開始世襲這一爵位。

  作為「奉祀君」的後代,他們從漢朝時便享受著免除賦稅的特權,同時也擁有足夠的糧食供應。

  北宋至和二年,孔子的後人的封號變成了「衍聖公」,一直持續到現在。

  孔家可以說是,華夏土地上最為優秀的投資人。

  在真正的歷史上,清朝之後,***將孔子後人的封號改為「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雖然封號發生了變化,但是他們仍然享受著相對較好的待遇,每月獲得800袁大頭的薪水。

  而後,而後,就是眾人都知道的故事……他們還是翻車了。

  正當朱翊鈞還在想著事情的時候,門外的小太監來報,張居正求見……朱翊鈞准許,不一會兒,張居正便進入乾清宮中。

  先是行禮。

  而後,便是賜座。

  張居正坐下後,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陛下,焚書案確實惡劣,但在這個關口,去動衍聖公,只怕不是明智的選擇,陛下還是要多約束一下海都御史。」

  朱翊鈞聽完之後,只是笑了笑。

  「張師傅想錯了……」說著,朱翊鈞便將海瑞的奏疏,交給張鯨,而張鯨雙手接過,便下了玉階,將海瑞彈劾馮保的奏疏,交給了張居正。

  ………………

  大家GG看一波……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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