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皇極殿的朝會風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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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朝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而此時,東邊的朝陽已經呼之欲出,霞光萬里……

  朱翊鈞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官員們做選擇,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來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霸氣巨作:「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兩聲撅兩撅。三聲喚出扶桑日,掃退殘星與曉月。」

  殘星,曉月,便是此時那些反對新政的官員……不,他們還配不上用星星月亮的稱號,他們頂多是叫一聲撅一下,叫兩聲撅兩下的雞。

  案板上的雞。

  左邊的人越來越多,張居正為代表的內閣實權派。

  而右邊的人,能拿的出手的只有張翰,馮遠兩人。

  朱翊鈞不看左邊,一直看著右邊……

  大漢朝的棋聖讓朱翊鈞懂得一個道理,下棋的時候,若在棋局中找不到任何獲勝的可能時,別忘了,你還有棋盤可以掄……

  真正的棋聖,是要在棋子之外找到獲勝的可能。

  一步步來,太過緩慢。

  所以,朱翊鈞一開始便就想著掄起棋盤來。

  張翰從右邊出列,朝著朱翊鈞行禮道:「陛下,臣不是為了反對新政而反對,臣只是心中有些疑惑,難道,諸臣當著陛下的面,就這樣,左邊站一波,右邊站一波,便能國政給定了,諸多官員畏懼陛下龍威,只怕即便同意,也不是本心啊,而且此法自古未有,是不是有些太過兒戲了。」

  言外之意,這太透明了,就相當於皇權逼著這些官員做出選擇,能不能搞個不記名的……

  朱翊鈞聽到張翰的話後,輕笑一聲,心中暗道,你還是見的少,不知半島太陽多的道理,人家都是舉手的,那個看的更清楚。

  「咒罵,打架,才是兒戲,張愛卿,你無需多言,只需做出選擇即可。」

  張翰多少有些被駕著了。

  實際上,王道成編排的張家老爺田連田,說的並不是他,而是張四維,這一點張四維是心知肚明的,但在皇極殿中,所有人都認為張家老爺是他張翰。

  他在殿中,雖然沒有直接說對新政不滿,可其表現卻已經證明了他的態度。

  此時,到了皇極殿外,廷仗棒一舉,自己這個吏部尚書,士林的老風骨了,立馬變了態度,以後還怎麼混啊。

  而被駕著的人,不止有他。

  還有馮遠。

  張翰作為尚書,這個級別的大佬,弄得在不愉快,也不可能拖下去亂棒打將一頓,只怕他沒有這個待遇。

  他是害怕因為這場風波,丟掉自己的官位。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留給右邊反對的官員時間不多了。

  這個時候,錦衣衛指揮使張國之,拿著一個小冊子到了皇帝陛下的身邊,他彎著腰,打開本子,時不時的看向右邊的隊伍,指指點點,低聲說這些什麼。

  而官員們看到這一幕,心驚膽戰,又有十幾個人,跑到了朱翊鈞的左手邊去了。

  朱翊鈞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右邊。

  這個時候,右邊只剩下三十六人,馮遠,張翰兩個人都未遠離。

  當然,跑到左手邊的也不全是一心支持新政的,他們只是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惜命罷了。

  朱翊鈞冷聲道:「諸位看來,是鐵了心了。」

  「陛下,不是我等鐵了心,實在是新政可稱苛政,若是貿然推行,對我大明社稷有害啊,陛下。」張翰出列答覆。

  而馮遠也想出來附和,卻見皇帝陛下指向了自己。

  「你老實待著,你的事,待會朕自會過問。」

  馮遠聽到皇帝陛下的話後,只能停下了腳步,又退了回來。

  看著馮遠老實聽話的退了回去。

  朱翊鈞才看向張翰,開口說道:「張尚書曾擔任過廬州知府,嘉靖二十九年應詔簡民兵入衛京師拒俺答,你是有功的,而後督管兩廣軍務,也有功勳……到了京師,兢兢業業,直到萬曆元年才坐上這個吏部尚書,這麼多年,有功無過,朕也明白……」

  「萬曆三年,張首輔奪情之事,你橫插一腳,鬧得沸沸揚揚,事後,朕也沒有懲處你,面對眾人的彈劾,朕也是留中不發……」

  「可今日,你阻礙新政,朕是容不了你了……」


  張翰聽著朱翊鈞的話,絲毫不懼,他看著朱翊鈞,跪下身去:「罪臣張翰,甘願領死罪,不過臣有一個要求,監刑的人,一定是他張居正……」

  說著,張翰將手指指向了張居正。

  實際上,朱翊鈞拿張翰是沒有什麼有效辦法的,他已經是吏部尚書了,對大明朝還是諸多功勞的,唯一的缺點,就是腦筋不會急轉彎。

  嘉靖十年的進士啊,為老朱家賣命五十多年了,朱翊鈞即便心在狠十倍,也不會去讓人扒開他的褲子,狠狠的打上一頓。

  而張翰的這句話,一下子便把一直沒有說話,靜靜看著態勢發展的張居正,重新拉入了漩渦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張居正。

  可能,在張翰看來,這確實是苛政。

  而這個苛政,全部源自於張居正為主導的內閣。

  他們欺負陛下年幼,只為自己青史留名,而大明太祖高皇帝百戰而得的江山社稷……

  而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居正,出列道:「陛下,張尚書不應定罪,不過,他年事已高了,應是不能勝任吏部尚書的職務了,還是讓他在京休養吧。」

  張居正的此番表態,也是為了將言論的詆毀引到自己身上來,對於這些,朱翊鈞當然清楚,他還未說話,卻聽張翰一陣冷笑。

  「聖人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萬曆三年,』居正,你父喪而不回鄉守孝,美其名曰『奪情』,此等奪情之舉實已失實,全然罔顧聖人教誨,此為不孝之極……」

  「此時,又大力推行所謂新政,看似雷厲風行,然卻將社稷置於危險境地,左轉有云: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可你張居正這般行事,分明是將社稷安穩棄之不顧,實乃不忠!如此不忠不孝之人,你為我求情,實在是我的奇恥大辱……」

  這個時候,張翰不僅詆毀新政,還在翻舊帳。

  而朱翊鈞實在忍不下去了,他大聲吼道:「閉嘴……」

  「朕念你對社稷有功,此時又是七十老翁,不願懲處與你,你還在這裡倚老賣老……真當朕……」

  張翰絲毫不懼怕生氣的朱翊鈞。

  皇帝陛下打斷了他的話,他也同樣打斷了皇帝的話。

  「正如陛下所說,一條老命而已,陛下即可取之,為新政祭旗。」

  「你……」

  「臣不願無悔……」

  這個時候,朱翊鈞也確實有些生氣了。

  不過,他強撐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後,朱翊鈞冷笑一聲。

  他慢慢走到跪倒在地的張翰身旁,半蹲下去,在張翰的耳邊,低語了幾聲,而等到皇帝陛下在站起身後,原本還跟天子打擂台,毫無畏懼地張翰,臉上竟然出現了恐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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