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遼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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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百官們新年地假期也過去了。

  萬曆二年,第一次朝會,如期在皇極殿舉行。

  朱翊鈞在皇極殿中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官員們在見到皇帝陛下之後,頗有些心奇,這才七八天未見陛下,陛下好似長高了許多,更加有帝王氣概了。

  散朝之後。

  朱翊鈞召諸多臣子入乾清宮,談論遼東,薊鎮論功行賞之事。

  成國公,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朱希忠。

  中極殿大學士,內閣首輔張居正。

  東閣大學士,內閣閣臣郭朴。

  內閣閣臣,高拱。

  兵部尚書胡宗憲,兵部左侍郎凌雲翼。

  戶部尚書王國光,戶部左侍郎張四維。

  朱翊鈞坐在龍椅之後,便抬頭看向跟著他一起過來的眾位臣子,而後頓了片刻,開口說道:「朕召你們前來,是要說遼東鎮,薊鎮之事……張愛卿,你且說說,為何只能撥三十萬兩白銀呢……」

  在這種場合下,張居正當然不會說,懷疑他們虛報了戰功,只能言其國庫空虛,以此推脫。

  張居正一說完,戶部尚書王國光也開口附和。

  出奇的是,原本一直以張居正馬首是瞻的張四維,卻在這個時候,保持了沉默……

  隨後,胡宗憲,成國公朱存忠等人,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當然,他們還是希望能多給,就多給一些。

  朱翊鈞聽著眾臣之言,面色凝重,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思索良久後道:「此事關乎重大,不得馬虎,朕不管裡面有多少彎彎繞繞……前線將士們的恩賜,是要足額發放的。」說道這裡,朱翊鈞略路有些停頓,他再次環顧了一眼下面的群臣,而後接著說道:「朕記得京師的西郊有一處皇莊,若朝廷真的拿不出這六十萬兩,就把這處皇莊給賣了吧……」

  最後這句話,便是玩笑話了,朝廷敢賣,哪個敢要啊……

  這個時候的朱翊鈞,說話,也變得越發直接了。

  有困難嗎。

  當然有。

  可你們這些朝廷的棟樑不就是解決困難的嗎?

  實際上,此時的朱翊鈞是了解此時大明財政的。

  雖然自己的老爹花錢也大手大腳,但,高拱主持的隆慶改革,也是有巨大成果的……這點銀子擠出來,輕而易舉……

  張居正聽完朱翊鈞的話後,也不知該如何回復。

  而這個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四維卻出列開口說道:「陛下,皇莊乃是陛下私產,怎能變賣,臣山西老家有良田百畝,願回鄉變賣,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張四維的這番話說出口後,瞬間引來了諸多目光……

  眾人皆面露驚愕之色,尤其是內閣首輔張居正,他微微皺起眉頭。

  張四維這番話,說的很不是時候……

  此時乾清宮中,這麼多大領導都在,多少有些不懂事了。

  當然,一項機敏的張四維,之所以不合時宜的說了這些話,還是因為自己想急迫的表現自己。

  連名聲都不要了。

  戶部尚書王國光也是一臉詫異,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卻發現自己說什麼都不合適。

  是稱讚張四維呢,還是斥責。

  而朱翊鈞在聽完張四維的話後,笑了……

  而這個時候,海瑞向前邁出一步,拱手道:「陛下,張大人此舉,拳拳報國之心可鑑……但張大人說了些許的錯話,天子無私,何來私產,……張大人慾以自家良田解朝廷之急,其忠勇可嘉,但此事臣覺得略微不妥,還需從長計議。」

  朱翊鈞微微抬眼,看向海瑞,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他心中明白,海瑞所言不無道理,這朝廷之事,並非一人之力可解,公是公,私是私……

  張四維一直都不喜海瑞。

  特別是在萬曆元年,朝廷關於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廷推,輸給海瑞之後,不喜也發展成了厭惡。

  這個時候,海瑞開口說的話,也並沒有打壓張四維的想法,算是處於一個較為公道的角度,但張四維聽著,卻自覺地海瑞是在,搶自己的風頭。


  張居正此時也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海都御史所言極是。張大人之忠心,臣等皆感佩,但朝廷財政之事,當以制度為依,開源節流,整頓財政,方為長久之計。」

  高拱在一旁微微點頭,道:「陛下,首輔之言甚是……」

  高拱竟然也在一旁附和張居正。

  而戶部堂官,王國之見眾人說完之後,也趕忙言道:「陛下,首輔大人之言,甚是……」

  而兵部尚書胡宗憲,成國公朱存忠兩人一直沉默。

  聽著,張居正,高拱,以及王國之說的話,張四維心裡越發的忐忑,這個時候的他才明白自己這算是犯了眾怒。

  不會,新的門路沒有進去,原本的門路也被自己玩斷了把。

  朱翊鈞聽著眾臣之言,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他看向張四維,沉思片刻,道:「眾卿所言皆有道理……」

  「但……」

  「朕也有不同的看法。」

  聽到了皇帝陛下的話後,張四維心中越發的緊張起來了。

  「朕常思之,公者,國之大義,私者,人之情慾。公與私,當分明而不可混也……

  「古之賢哲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公公者,乃國家之大義,社稷之根本。私者,人之情慾,一己之利也,夫為臣者,當以公心奉公,不可因私廢公……」

  「而張愛卿,卻是因公廢私,不惜家財,只圖報國之心,朕當然知道,這多少有些不合適,但,朕聽著心裏面著實高興。」

  「昔有祁黃羊,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子,此乃公心之典範,「公生明,偏生暗。」為官理政,唯以公正無私,方能明辨是非,決斷得宜。若私念作祟,必致偏聽偏信,誤國誤民……」

  朱翊鈞一番話語落下,乾清宮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張四維心中五味雜陳,他再次跪地,叩首道:「陛下聖明,臣一時心急,慮事不周,還請陛下責罰。」

  朱翊鈞微微抬手,示意張四維起身,而後看了一眼身旁的馮保,緩緩說道說道:「張愛卿不必自責,你之忠心,朕已明了……」

  「朕以公心待眾卿,望眾卿以公心奉公,朕知兩鎮之事,另有隱情,朕也知,眾卿憂慮什麼……」

  「不破不立。」

  「老的規矩不破,新的規矩又怎麼立起來呢……」

  說完這些,朱翊鈞站起身,看向張居正:「張愛卿,朕說的對嗎?」

  「陛下所言有理。」

  ………………

  大明關外遼東地區,擁有著廣袤的領土,洪武八年,遼東設遼東都指揮使司。

  遼東都司只管遼東的軍事,對付逃竄到蒙古高原的北元殘餘以及不太聽話的女真各部。

  在開國之初,遼東人口太少,所以沒有必要在遼東單獨布政史司,遼東的民政,跨海隸屬於山東……

  但隨著時事的變遷,遼東的人口漸漸增多,各種民政事務多了起來,另外,遼東的軍事地位越發重要。

  一個遼東都司,已經不足以管理遼東的軍政事務。

  宣德十年,朱祁鎮剛剛登基,朝廷對於遼東也開始了改制。

  設置巡撫衙門。

  到了正統元年,遣都御史巡撫遼東,遂為定製……

  遼東巡撫在朝全程……巡撫遼東地方,兼贊理軍務,統寧前兵備,廣寧、錦(州)、義(州)兵備,金(州)、復(州)、海(州)、蓋(州)兵備………

  而此時的遼東巡撫駐地遼陽。

  張學顏在年前收到了朝廷的調令,讓他即日歸京,給了一個月的時間,移交軍政,民政要務,軍務交遼東總兵李成梁,民務移交巡撫衙門僉事劉正……

  此時遼東巡撫衙門,大堂之中。

  三個穿著官服的官員,正在品茶,告別。

  這三人分別是,張學顏,李成梁,劉正。

  張學顏坐在主位,而李成梁居左,劉正居右。

  張學顏身著官服,身形高大,方正的面龐不怒自威,劍眉斜飛入鬢,雙眸明亮而深邃,一臉正氣。

  而李成梁同樣身材魁梧,英武非凡,往那裡一坐,也有虎虎生風之勢,威風凜凜之氣,周身上下發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而劉正卻是有些老了,他頭髮已有些花白,臉上布滿皺紋,雖然坐著,但背卻不由自主地向前彎曲,竟是有著駝背……

  在巡撫衙門外,馬車已經備好。

  與李成梁,劉正兩人聊了片刻之後,張學顏便站起身來。

  而李成梁,劉正六人也同樣起身。

  便要返回北京城……

  張學顏微微頷首,目光在李成梁和劉正身上停留片刻,沉聲道:「李總兵、劉僉事,遼東之地,責任重大,望你二人齊心協力,保境安民……」

  李成梁拱手一禮,朗聲道:「撫台大人放心,末將定當恪盡職守,守好遼東軍事……

  劉正也恭敬道:「大人,卑職必盡心盡力處理民政之事,不負大人所託。」

  張學顏微微點頭,轉身向衙門外走去。

  李成梁與劉正緊跟其後,一直送至馬車旁。

  張學顏到了馬車旁,略有停留。

  這個時候,李成梁也開口說道:「撫台大人,此去京師,閣老定會多番重用,還望撫台大人莫忘遼東……」

  張學顏聞言苦笑一聲:「當然……」

  此時的他並不了解,張居正為何要調他歸京……但此時的李成梁,卻說,定會受到閣老多番重用……

  「撫台大人,一路慢行……」

  「李總兵,劉僉事留步……」

  張學顏在遼東數年,與李成梁的合作,一直相得益彰。

  隆慶元年張學顏被任命為遼東巡撫,當時遼東局勢較為複雜,三面鄰敵,軍事壓力大,且經歷饑荒、旱災等,軍隊力量不足。

  而李成梁是遼東的大將,敢於深入敵陣勇敢廝殺。

  張學顏到任後採取了一系列措施,如振恤、實軍伍、招流移等,使遼東的局勢逐漸穩定……當然,在這其中有著張學顏的一定努力,也有著朝廷的大力支持,當時的高拱,已經上位內閣首輔了。

  而在遼東的諸多軍事行動上,張學顏與李成梁相互配合。

  例如,隆慶三年十一月,張學顏與李成梁共同在卓山打敗了土蠻,張學顏因此升任右副都御史……

  在對待邊疆問題的策略上,兩人有所不同但能相互協作。

  張學顏以守保為完策,注重防守和穩定……李成梁敢力戰深入,講究的就是穩准狠……

  但這種差異並不影響他們共同做事的和諧。

  在處理建州都督王杲的問題上,張學顏主張堅定立場,對其進行威懾和招撫,而李成梁也是服從張學顏制定下來的戰略,實行軍事部署……

  此時的李成梁才四十多歲,還不是以後的那個「遼東王」……

  張學顏登上馬車,緩緩駛離遼東巡撫衙門。

  車輪滾動,揚起微微塵埃,在陽光下閃爍著若有若無的光芒。漸行漸遠,那巍峨的巡撫衙門在視線中逐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微風拂過,街邊的旗幟輕輕飄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張學顏坐在馬車中,心情複雜。他透過車窗,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思緒萬千,這個時候的張學顏,心裏面還是有些忐忑的。

  而在巡撫衙門處,李成梁與劉正目送著張學顏離去,久久未動。

  待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兩人這才緩緩收回目光。李成梁微微皺起眉頭,轉頭看向劉正,沉聲道:「劉僉事,如今撫台大人歸京,這遼東之事,你我當更加謹慎才是。」

  劉正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微微點頭,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李總兵所言極是。撫台大人在時,我等尚有主心骨,如今大人離去,吾等當盡心盡力,不負大人所託。」

  李成梁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劉正,笑了笑,他的笑容頗有些輕視之意:「這遼東局勢複雜,吾等亦不可掉以輕心。劉僉事,民政之事,還望你多多費心。」

  劉正微微躬身:「李總兵放心,老夫必當竭盡全力。只是這軍事之事,還需李總兵多多操勞,等到朝廷委派新的撫台大人前來。」

  聽到劉正的話後,李成梁明顯一愣神,隨後,笑著說道:「不管誰來遼東當這個巡撫。吾自當守好遼東軍事,保境安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此時,微風再次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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