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讓朕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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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兒是大明的皇帝,也是母親的孩兒啊。」

  這樣一句話,再配合朱翊鈞眼含熱淚,真誠熱情的目光,李彩鳳強撐著的情緒,再也把握不住了。

  她猛地起身,對著朱翊鈞說了句:「陛下,你先坐……」

  說完之後,李彩鳳便直接朝裡面走去,有些慌亂……當她轉身背過朱翊鈞的時候,她的眼淚也流了出來……

  李彩鳳匆匆走進內室,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的貼身侍女想要跟著,卻被李彩鳳阻止。

  而李彩鳳一個人進入內室之後,身體微微發抖……

  陛下昨夜頂撞了自己,今天卻能主動前來請安,這無疑是在證明,他跟普通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母子之間,應該是最為純粹的感情。

  可他們不是尋常人家。

  在至高無上皇權的旋渦中,他們的母子關係,顯得有些擰巴,緊張……可她本人並不覺得,

  在內室中,李彩鳳獨處了許久,也想了很久。

  而朱翊鈞在外面靜靜地坐著。

  他知道昨夜自己是真的傷害到了自己的母親,但,他也毫無辦法,直到今天,他給母親請安之後的第一句話還是,將孩兒是大明的皇帝,放在了前面……

  過了許久,李彩鳳終於平復了情緒,緩緩走了出來。

  她的雙眼紅腫,卻努力維持著身為太后的威嚴。

  朱翊鈞趕忙起身說道:「母后……」

  李彩鳳朝著朱翊鈞擺了擺手,讓朱翊鈞坐下。

  而後,李彩鳳也坐到了朱翊鈞的身旁。

  「母后,昨日的事情,讓母后傷心難過,是孩兒的錯……」朱翊鈞輕聲說道。

  「你不只是我的孩子,還是大明的皇帝,你……你沒有什麼錯……」

  朱翊鈞聽著李彩鳳的話,有些意外,這個時候的朱翊鈞,還不知道李彩鳳已經將佛堂撤了……

  「陛下,你的父皇,你的皇祖父,都非常喜歡陛下,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陛下能夠成為一代明君,能夠重振大明……」

  「而是因為,你是世宗皇帝陛下唯一的孫子,是先帝唯一的兒子……」

  「同樣,你也是我唯一的兒子……」

  「日後,不要再說這般傷害母子感情的話了,母親是婦道人家,有些事情,可能考慮不周,那以後,我就少問一些事情……」

  朱翊鈞聽著李彩鳳的話後,趕忙站起身來,他擦了擦眼角那強擠出來的淚水:「母后,您的此番言語,讓兒子,羞愧難當……」

  人生如戲,全看演技。

  即便現在李彩鳳真情流露說了那麼多。

  可朱翊鈞內心深處,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以前當孫子,做兒子的時候,朱翊鈞就業前景還不明朗,他在朱厚熜,朱載坖的面前,那演技是一流的。

  說哭就哭,眼淚說有就有……

  此一時彼一時。

  這個時候的朱翊鈞,演技已經不走心了。

  李彩鳳看著朱翊鈞,苦笑一聲……但並未就朱翊鈞稍顯拙劣的演技,發表意見,提出質疑,相反,她還很滿意。

  心機深的兒子,不容易被騙……

  」陛下,莫要羞愧,高拱之事,是母后錯了,你怎麼處理,就隨你吧。」

  「多謝母后……」朱翊鈞輕聲說道。

  「母后可曾用膳……」

  「沒什麼胃口,未曾用膳……」

  「孩兒也未曾用膳,孩兒能否留在宮中,陪母后一同用早膳……」

  李彩鳳笑了笑,而後點了點頭,隨後,朱翊鈞看了一眼張鯨,讓他去膳房……

  朱翊鈞也知此時高拱應該到了乾清宮外……但朱翊鈞並不著急,這世間的事情,在大也大不過他老娘不吃飯啊……

  當然朱翊鈞也是故意讓高拱等著,晾一晾他,這也是個難對付的主。

  而後,朱翊鈞便陪著李彩鳳一同用膳。

  期間母子,說說笑笑。

  仿佛,昨夜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母子哪有隔夜仇。

  在這第一場的權力爭鬥中,朱翊鈞大獲全勝……歷史中鼎鼎有名的鐵三角政治聯盟,最關鍵的一角,已經沒了。

  馮保自己有的是時間收拾。

  在朱翊鈞臨走的時候,他才發現,佛堂沒了……這個時候的朱翊鈞,才有了些許的負罪感……

  朱翊鈞離開李彩鳳的宮殿,朝著乾清宮而去。

  這個時候,高拱已經在乾清宮中等了一個時辰。

  朱翊鈞大步走進了乾清宮,而後徑直走向了自己的龍椅,高拱看到朱翊鈞的身影后,便立即跪下身去:「臣高拱,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翊鈞並沒有著急的讓高拱起身,先是坐在龍椅上,而後看著跪在地上的高拱,片刻之後,他開口說道:「平身。」

  「謝陛下……」說著,高拱便緩緩起身。

  「閣老受委屈了。」

  「陛下,老臣不委屈,口不擇言,罪有應得。」高拱上來便自己認罪。

  在路上的時候,高拱雖然詢問了張國之,陛下召自己所為何事,可張國之卻一言不發。

  一路之上,高拱心中都有些忐忑。

  難道皇帝陛下覺得兩宮皇太后對自己懲罰太輕,將自己召回京師重新審問,重新定罪。

  「閣老,說的也只是實話嗎,朕確實年幼……」

  「但朕年幼登基,便不能為人主嗎?」

  高拱聽到朱翊鈞的話後,心裏面猛地一緊,他趕忙言道:「陛下,老臣所說的是,陛下年幼,怎麼治理天下,可從未說過,難為人主啊……這是張居正等人的誣陷……」

  朱翊鈞笑了笑:「閣老,朕還什麼都沒說呢,你說,你著什麼急呢……」

  高拱聞言,低下了頭,都不著急解釋嗎,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誰都能言十歲天子,如何治理天下……」

  「偏偏你高拱不能說這樣的話……」

  「因為你是先帝病榻託孤的顧命大臣……」

  「因為先帝對你極為信任……」

  「你說了這樣的話,不是在傷先帝的聖德,告訴天下人,朕的父皇看錯了人……」

  雖然朱翊鈞一直一臉隨和,輕鬆,語氣也較為平緩,但每一句話說出來,高拱都覺是誅心之語……

  短短數言,便將高拱說的羞愧難當……

  朱翊鈞注視著低頭不語的高拱,繼續說道:「高閣老,朕為太子之時,便對你一直敬重有加,而父皇也對你敬重有加,讓你成了我大明朝歷來權力最大的首輔,而我自登基以來,也知要多多的仰仗於你,可你此番言論,實在是讓朕寒心……」

  高拱額頭冷汗直冒,再次跪地:「陛下,老臣一時糊塗,犯下大錯,還望陛下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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