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驅逐陳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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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保聽著李太后的話,趕忙回復道:「太后說的對,說的對……」

  這個時候的馮保心中抑鬱,甚至是有些恐懼。

  他在李太后身邊的年數不短了,也了解李太后。

  世上最毒婦人心啊。

  皇帝陛下用不慣自己,不會要了自己的命,可太后娘娘,若是看不慣自己,那就是必死無疑……

  不過,馮保也很疑惑,怎麼回事,今日自己是不是不宜出行,犯沖啊。

  在乾清宮中,被剛剛登基的皇帝陛下,陰陽敲打了一番,還賞賜給自己,十二個大嘴巴,而後到了慈寧宮,好好的說著話呢,這陛下一開口,形勢突變,自己又被李太后敲打了一番……

  他是個老江湖。

  只是片刻的疑惑之後,他便想通了。

  陛下與太后的對話,像是一個小孩子對於未來的恐懼,而朝著自己的母親傾訴,可這裡面,滿滿的都是心機啊……

  這一下,可是徹底堵著自己的嘴了。

  朱翊鈞在母后的宮中用了午膳,而後,才帶著馮保慢慢悠悠的回到了乾清宮。

  一路之上,吹著微風,朱翊鈞怡然自得。

  馮保以及一眾隨從,邁著小碎步,彎著腰跟在後面……

  此時的馮保心中五味雜陳……

  忽然,朱翊鈞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向馮保:「大伴,你剛剛怎麼沒有給母后說陳洪的事情啊。」

  馮保聞言,內心苦笑,那種情況下,自己只感覺朝不保夕,哪裡顧得上去爭奪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職務呢……

  「陛下,這是小事,不能影響了太后跟陛下,敘說母子之情啊……」

  朱翊鈞點了點頭:「好,那大伴你現在回去吧,回去找母后說上一說,朕先回乾清宮等著你……」

  馮保聞言,頗為驚訝。

  這是在試探自己嗎?

  等著自己上鉤?

  「陛下,太后剛剛用過午膳,此時奴婢拿著這樣的小事去驚擾太后,不合適啊……「

  馮保不願意去。

  「去吧,朕跟著父皇去皇爺爺陵寢的時候,見到了黃錦,想著有他陪伴,皇爺爺也不會孤單,朕也想著,讓陳洪早一點去陵寢陪伴朕的父皇,不然,父皇一個人在那裡,朕心著實不安……」

  朱翊鈞這個時候,又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了,在他得語言中,好像他並不在乎司禮監掌印太監是誰,只在乎自己得父皇,是否孤單……

  馮保聽完朱翊鈞的話後,頓了一會兒,還想開口拒絕,不過,朱翊鈞卻沒有讓他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朱翊鈞收起了臉上的輕鬆,一本正經的看著馮保:「馮保,機會呢,就一次,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可就難了……「

  馮保聽著朱翊鈞的話,沉思片刻後,還是選擇去找太后稟告這件事情。

  他已經錯過很多次機會了。

  太監群體中的萬年老二,想成為老大的野心,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

  而最為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皇帝陛下想利用自己,去做一些事情。

  人嗎,不怕被利用,怕的是沒有利用的價值。

  此時的馮保,已經不把朱翊鈞當作一個十歲的孩童看待了……

  馮保一路心事重重地朝著慈寧宮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深知,這一去,或許是他命運的轉折點,要麼一步登天,要麼萬劫不復。

  因為他不知道太后是什麼心思。

  到了慈寧宮外,馮保對守門的太監說,想求見太后。

  而這太監進宮殿通報,不一會兒,他便走了出來,讓馮保進去。

  踏入慈寧宮,馮保的心愈發揪緊。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馮保踩著地上的光影,他的身軀,忽明忽暗……

  馮保小心翼翼地踏入殿內,只見李太后正端坐在鳳椅上,神色嚴肅。

  李彩鳳也是有著自己信仰的。

  那就是佛教。

  在她的手中,有著一串念珠,手指時不時的撥動一下……


  「奴婢馮保,拜見太后娘娘。」馮保跪地行禮,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頭深深地低著,不敢抬眼直視李太后。

  李太后微微抬眼,目光中透著審視:「馮保,你不陪在陛下身邊,又回來找哀家,所為何事?」

  馮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說道:「太后娘娘,奴才此番前來,是為了陳洪之事。」

  李太后皺了皺眉:「陳洪,哎,司禮監掌印太監……」

  馮保趕忙叩頭,額頭觸地,急切地說道:「太后娘娘,如今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位由陳洪擔任,此人雖有些能力,但其心思詭譎,與高拱交往甚密,他若不動,高拱權勢滔天,恐對朝廷不利。」

  聽著馮保的話,李太后撥弄念珠的手指,忽然停頓了一下……

  高拱。

  先帝極為敬重的老師。

  可到了李太后這裡,就完全不同了。

  她沉默片刻,目光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馮保。

  馮保感覺那目光如芒在背,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李太后緩緩問道。

  馮保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又趕忙低下頭,說道:「太后娘娘,奴婢在您身邊多年,忠心耿耿,又常年陪在陛下身邊,對朝廷之事也略知一二,奴婢才是太后娘娘,是陛下的人,,奴婢願擔此重任,盡心輔佐陛下……」

  李太后冷笑一聲:「哼,你這話倒是說的好聽……」

  馮保連忙再次叩頭,額頭上已隱隱有了紅印,聲音顫抖地說道:「太后娘娘,奴婢絕無半句虛言……對陛下,對太后的忠心,日月可鑑……」

  李太后站起身來,緩緩踱步。

  馮保的眼睛隨著李太后的腳步移動,眼神中滿是緊張與期待。

  實際上,平常的時候,馮保在陛下面前,在李太后面前,沒有這種忐忑的心理,可今日的遭遇,讓他有些嚇破膽了……

  而這也是朱翊鈞想要的效果。

  「馮保,你可知這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位,責任重大,而陳洪又是先帝的心腹,陪在先帝身邊多年,先帝歸天不久,便驅逐陳洪,難免有人議論吧……」李太后已經同意了,現在提出問題,就是要讓馮保給出自己顧慮的解決方式。

  而馮保趕忙抬頭:「太后,前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太后可還記得……」

  「當然記得,世宗皇帝陛下在世之時,權勢滔天,先帝都要以禮相待……」

  「太后,這個黃錦現在就在永陵守陵……由奴婢出面,讓陳洪與黃錦一同,上書請旨,前往先帝昭陵處,守護陵寢,常伴先帝……」

  李太后聽著馮保的話,很是滿意,她停下腳步,目光直視馮保。

  馮保迎著那目光,身子一哆嗦,忙又低下頭。

  「你可曾對陛下說過陳洪之事嗎?」

  「說過,奴婢今日早晨的時候說了。」

  「以後,不要拿哀家去壓陛下,先帝臨終之時,曾囑咐過哀家,切莫受人利用……陛下幼小之時,便聰慧過人,舉止端正,此時登基為帝,不改幼時之風,哀家啊,也不想多管什麼閒事,你為司禮監掌印,哀家也放心……」李太后態度稍稍有些迴轉,不過片刻之後,她臉色卻又變得嚴肅起來:「還有,今日在乾清宮中,你對陛下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馮保抬起頭看向李太后。

  「陛下讓你來問哀家,陳洪之事,你卻言道,陳洪之事,乃小事,陛下便可做主,不用與哀家通報……」

  「那哀家問你,天子面前,言其小事可做主,你真當陛下是小孩子嗎?」

  「哀家初聞,極為生氣,自覺你是在挑撥哀家與皇帝的母子關係,可後來想想,你也不敢……」

  馮保聽完李太后的話後,心中極為驚悚。

  乾清宮中當值的太監宮女之中,有太后的人,此時,李太后言明此事,還是在敲打馮保。

  明確的告訴他,內閣首輔換人可能有些難度,可大明內廷,二十四監,包括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換人卻易如反掌……

  她能在乾清宮安排人,就能在馮保身邊安排人,即便是那些跟了馮保十年,二十年的老人,也有可能早就是李太后的人了。

  因為,陳太后,李太后,以及陛下,他們才是宮廷的主人,他們收攏人心極為簡單……特別是在宮人太監這個群體中……


  「陛下,奴婢嘴笨,說了不該說的話,奴婢掌嘴……」馮保說著,便舉起手想再給自己幾個大耳光。

  不過,李太后卻開口道:「不用了,陛下已經罰過了……」

  「陳洪之事,你去操辦,不能影響陛下的聖名……」

  「你且退下吧。」

  馮保如獲大赦,他再度磕頭行禮,而後站起身,慢慢退出慈寧宮。

  而看著馮保離開之後,李太后也輕嘆口氣。

  她是一個女人。

  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女人。

  而此時,卻成為大明帝國皇帝的母親,大明的皇太后。

  她也緊張。

  可每當她看到自己沉穩的兒子,便不由感到心安……

  此時的她,是皇太后,是大明帝國最為尊貴的女人之一……看似什麼都擁有……

  但她心中清楚,她擁有的只有年幼的皇帝。

  所以,她在乾清宮中安排了她信得過的人……

  馮保,她並不相信,因為馮保是一個野心家,還是個半路出家投靠的,怎麼會比先帝淺邸之時的老人們,值得信賴呢……

  當然,李彩鳳的這種情緒,朱翊鈞是感受到了,所以,他才會在登基不久後,便發動自己的連招……

  而這邊,馮保走出宮殿,已是滿頭大汗,腳步都有些踉蹌,下台階的時候,若不是被旁邊的一個護衛扶著,就栽倒下去了……

  他不由深呼一口氣,在迴轉乾清宮的路上,馮保才感覺到今日的陽光如此明媚……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馮保加快腳步,朝著乾清宮走去。

  一路上,他思緒紛飛,想到即將到手的權利,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興奮。

  今日,就找陳洪。

  早早的把這事情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剛到乾清宮門口時。

  馮保卻感覺到了不對勁。

  乾清宮外的護衛甲士全是生面孔,馮保心中暗暗生疑,還不到換班的時間啊,怎麼換了一隊……

  而到了乾清宮內,裡面的宮女,太監也全都被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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