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玩弄權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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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察?」徐階故作一臉驚訝。

  趙貞吉看著徐階這麼平靜,反而自己有些不平靜了:「對,京察。」

  徐階嘆了口氣:「陛下都允了,我怎麼看,還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徐閣老,您看,我跟李大人專門來找你,便是想看看你的意見。」

  「看來,你們要失望了,陛下應允的事情,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沒有意見。」徐階緩緩說道。

  趙貞吉嘆了口氣,而後看向李春芳。

  李春芳笑了笑:「徐閣老若是沒有意見的話,當然是好事,不管怎麼說,京察,也察出了很多害群之馬,對大明社稷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麼晚了,不打然閣老休息了。」

  李春芳說著,便站起身想要告辭。

  而趙貞吉看著站起身的李春芳,當下也隨著起身,朝著徐階拱手想要告辭。

  徐階並無表示。

  等到兩人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才聽到了徐階開口說話。

  「那高拱,是如何想的?」

  聽到徐階說話,背對著徐階的李春芳,當下臉上便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笑容,不過,轉瞬之間,這絲笑容便就消失了。

  李春緩緩轉身,而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趙貞吉同樣如此。

  而坐下之後的李春芳便再次開口說道:「高拱對楊博尚書說了,不管有人如何質疑這次京察的結果,他都不會置身事外。」

  「這不是結黨營私嗎,高拱啊,也入閣了,也不是年輕人,說起話來,還是這麼沒有分寸,他不如你這個狀元郎啊。」

  李春芳聽著徐階的話,並沒有應聲,因為他知道徐階接下來想說的,才是他願意聽的。

  京察的風波,終究會來,明顯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徐階根基深厚,有群臣支持,高拱勢頭迅猛,有陛下支持,這次是雙輸的局面,但,局外人可以獲利。

  李春芳在這個時候,就是局外人。

  他巴不得這次的對抗來的更加激烈,但又不能不考慮新帝登基,朝局波動太大,對社稷造成的損害。

  所以,李春芳這個局外人,也不完全是局外人。

  他要將對抗控制在此時大明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動不了朝廷的根基,卻也能讓各方勢力滿足。

  「高拱性子急,陛下剛剛登基,便恃寵而驕,迫不及待的想要當上內閣首輔,來實現他心中所謂的報復,但他不知,步子走的急了些,容易摔倒……本官不想與你們聊京察之事,本官如何去看,本官只能對你們講,在這次京察之後,無論發生這樣子的結果,對於你們是有利的。」

  李春芳嘆了口氣:「閣老,您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而坐在他身旁的趙貞吉在這個時候已經心滿意足了,因為他想知道的,就這些。

  徐階看向了李春芳,緩緩說道:「你想問的,今日是沒有答案了,因為現在的我也沒有所謂的答案告訴你……」

  「身不由己,子實,你也深有體會啊。」

  李春芳與徐階對視片刻後,無奈的點了點頭,他再次起身:「閣老,不論如何,大局是不能更改的,也望閣老,能夠多多約束……」

  「我知道……」徐階輕聲道。

  「閣老,告辭。」

  「慢走。」

  趙貞吉再次起身,與徐階施了一禮後,也隨著李春芳一同離開了書房……

  而當兩人離開書房之後,徐階只是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說來也奇怪,越來越晚,徐階還沒有要去休息的打算。

  半個時辰後,房門被打開。

  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進了書房之中。

  這人身形健碩,在左眼的下方有一條猙獰的刀疤,一直延申到了下顎,在他的腰間還佩著一枚短刀。

  他到了徐階的面前,而徐階也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看向了他。

  不過,徐階面色淡然。

  而這個神似刺客的人,卻跪在了徐階的面前:「老爺,老管家出門了……」

  「他送兩位大人離開之後,便從後門離開,乘坐馬車,到了裕王府附近的時候,有了接頭人,小的怕被發現,不敢靠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徐階聽完之後,深深的嘆了口氣,他捂著胸口,停頓許久之後,才慢慢放下手來。

  他一直懷疑朝廷有人安排在自己身邊,他想了很多人,甚至都想過自己的兒子,但卻唯獨沒有想過,這個跟了自己五十年的管家。

  五十多年啊,從書童一直都此時垂垂老矣,他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他發現你沒有?」

  「絕對沒有發現。」

  「老爺,要不要解決掉老管家。」這人冷聲道。

  「不……」徐階竟然有些慌了:「不用解決,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有苦衷的……」

  「錦衣衛,東廠有他們的手段,這幫人做事情,只求結果,不管過程,想必,我這個老友啊,其家人必定受制於東廠,或是錦衣衛的人手中。」說到這裡,徐階略微停頓片刻,而後若有所思的說道:「都老了,多為家人考慮考慮,沒有過錯。不用聲張……不要害了管家的親人們……」

  徐階最後的一句話,像是在說管家,又像是在說自己。

  「是,老爺。」

  「下去吧。」

  「是。」

  這人恭敬行禮,而後起身,快步走出書房。

  與此同時,老管家的馬車也停在了徐府的後門處。

  他下了馬車,進了徐府,便直接端了一盆熱水到了書房。

  這個時候,徐階還在書房之中,閉目養神。

  老管家進來,很是自然的將熱水放在了徐階的腳下,又很是流暢的為徐階脫靴,隨後慢慢的將徐階的腳,緩緩放入熱水之中……

  這個時候,徐階才睜開眼睛,看向專心為自己洗腳的老管家。

  他的頭髮跟自己的一樣,全白了。

  他應該比自己小十歲吧,怎麼老的這麼快。

  徐階注視著老管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

  嘉靖二年,他入京趕考,老管家,當時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書童,他背著書筐,一路同行。

  這麼多年,一晃而過,自己竟然都沒有留意過,他竟然如此老了。

  「老爺啊,要不,咱們走吧,回家,不在京師呆了……」老管家一邊為徐階洗著腳,一邊低聲說道。

  徐階聞言,一直揪著的心,一下子放鬆下來。

  這一刻,他比鬥倒嚴嵩的時候,都要輕鬆……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離開京師啊,老了,想家了……」徐階用著調笑的口吻說道,這副樣子,像極了一個孩童。

  「老爺,陛下派人盯著您呢,他不想讓你在京師呆了,咱們回去吧。」

  「派人,派誰盯著我啊,難不成是你。」徐階一臉輕鬆的說道。

  「是,我就知道我一個,但府中很有很多……老爺,人老了,別人都不喜歡了,您現在什麼都有了,不要冒險了,陛下不喜歡您,咱們就回家……」老管家說著已是眼含淚水……

  「你怎麼知道陛下不喜我呢?」徐階緩緩說道。

  「老爺,我那不爭氣的孫子,在外與朋友喝酒之時,只是說了一嘴當今陛下深居後宮,不理朝政,便被錦衣衛的人當場緝拿,要判個忤逆的罪名,老奴知道,若是常人說了這話,絕無什麼嚴重後果,老奴也清楚,這是衝著老爺來的……」

  「錦衣衛的一個千戶找到了老奴,對老奴說,只要老奴能詳細的將您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對他們講明白,便放了我的孫子……老奴當時一時糊塗,便答應了他,可現在看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今夜見了李春芳,趙貞吉兩人,老奴更加害怕了。」

  「他們都是衝著老爺您來的啊……」

  「他們想讓咱們回老家,咱們就回老家吧……」

  徐階聞言笑了笑:「是要回去了,但不是現在回去……」

  徐階為人處事擅於謀略算計,是玩弄政治權術的高手,但到了最後,玩弄權術,終究要被權術玩弄……

  老管家聞言只是愣神片刻,而後便不在說話,只是為徐階洗腳,服侍徐階就寢……

  「老爺,您好好休息。」

  「好,你也早點休息。」

  」是,老爺。」

  等到徐階睡下後,老管家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二日一大早,徐階上朝去了,到了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府邸,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只當是昨夜沒有休息好,也沒有多想,上了馬車,前往皇宮……

  而老管家的房門遲遲不見打開。

  下面的人奇怪,一個護衛打開了房門,卻只見到了懸掛在房梁之上的一具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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