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真正的朱載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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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拱見皇帝如此答覆,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叩頭謝恩後,緩緩退出了乾清宮。

  朱載坖看著高拱離去的背影,默默的鬆了一口氣。

  實際上,朱載坖在內心深處很是依靠高拱,在裕王府的時候高拱是軟弱學生,木訥少年郎的內心寄託,現在當了皇帝,高拱依然是朱載坖的最信任的,對自己最忠誠的大臣。

  為什麼朱載坖敢如此放縱自己,醉情無碼聲色,不過問國事,說白了就是因為高拱在,他知道高拱替自己盯著,大明的天下便亂不了。

  高拱離開之後,朱載坖便喚來了陳洪,讓其準備幾個小菜,備上一壺好酒。

  他最近剛剛發現,喝完酒之後,尋歡作樂之時,便更加放的開,也更加生猛,愉快。

  陳洪早就備好了,等到朱載坖召喚,便立即端了出來,整整齊齊的放在了朱載坖的御案之上,並且隨手將案台之上擺放的奏疏,全部收了起來。

  其動作很是流暢,想必也不是第一回了。

  「父皇,您這是要飲酒……」

  「好久沒有見朕的兒子了,喝點酒,好好的跟兒子說說話。」朱載坖說完這句話後,看向了陳洪。

  陳洪立馬授意,退出了乾清宮,並將宮門關著。

  就這樣朱載坖自顧的開始飲酒,連喝三杯。

  朱翊鈞坐在朱載坖的身旁,時不時的觀察一番自己老爹的臉色,不由心中嘆了口氣。

  自己這老爹太能「折騰」了。

  可能連朱載坖都不知道,他端起酒杯的手指時不時會發起一陣顫抖。

  登基之後的這一個多月,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醉情聲色,怕是再強壯的身子也經不住這般折騰,更何況他本來就虛。

  他看著父皇,仿佛能看到那肆意揮霍背後逐漸流逝的生命力,雖然在朱載坖看來,自己在床底之上,依然龍精虎猛。

  但這龍精虎猛的餘威,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作為兒子的朱翊鈞,也不知該怎麼勸自己的父皇,當然不能直接說:你在這麼浪,可就六年好活了。

  不過,朱翊鈞還是想用自己的口氣,在別的方面委婉的提醒一下朱載坖。

  高拱剛剛離開乾清宮,朱翊鈞就發出了靈魂拷問:「父皇,聽海瑞說,若是皇爺爺沒有吃那麼多的「仙丹靈藥」一定長壽,不止六十歲,父皇不吃仙丹,一定能活過六十歲吧,父皇也不應該白日飲酒……」

  後面的一句話,作為兒子的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白日宣淫。

  聽著自己兒子的話,朱載坖大笑出聲,而後放下手中的酒杯:「六十歲,哈哈哈,我兒,六十歲已是長壽了,我大明開國至今,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他們長壽些,太祖壽七十一,成祖六十四……」

  「仁宗皇帝,四十八歲……」

  「宣宗皇帝,三十七歲……」

  「英宗皇帝,三十七歲……」

  「憲宗皇帝,四十歲……」

  「孝宗皇帝,三十五歲……」

  「武宗皇帝,才三十歲就駕崩了,跟父皇現在是一個年齡啊……」

  「你皇爺爺算是我大明曆來君主,除了太祖成祖之外,最為長壽的了,父皇我啊,能活到五十歲,就祖宗保佑了。」

  「還有,父皇要真活到六十歲,那你可就是當三十年的太子,天下哪有三十年太子?你不著急啊。」朱載坖說著,便哈哈大笑,為自己添上了一杯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朱翊鈞嘆了口氣,這短命的基因啊,真是嚇人啊。

  雖然此時平均年齡也才五十歲,可大明曆代君主,很少有人能過這個平均年齡。

  看著朱翊鈞嘆氣,朱載坖還當自己的兒子,害怕了。

  「沒事的,太子,你跟父皇不一樣,你母親那邊全是長壽的,父皇專門了解了一下……」朱載坖說完之後,又是一臉笑意。

  他看了一眼兒子,自顧自的說道:「你說這人啊,活多久才滿意呢……」

  朱翊鈞聽著朱載坖的話,更是摸不著頭腦,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朱載坖,卻看到朱載坖正凝神關注的打量著這乾清宮。

  很是專注。

  「父皇不像你皇爺爺,想永生,想在這皇位上做個一百年,可能嗎,不可能,實際這皇帝,跟普通的百姓,在生死面前,都是一樣的,百姓生活貧苦,拮据,臨死之前,對世間依然有眷戀,眷戀什麼呢,眷戀親情,掛念家人,哎……」


  「那皇帝呢,天子稱謂,富有四海,他們在死的時候,捨不得的東西,豈不更多,更不想死,但又如何,即便你自稱天子,真的是天子嗎,若是有了刺客,近了你的身,一柄短匕便能要了天子的命啊,從皇帝這個稱謂出現以來,多少有為帝王,現在都已成過往雲煙,有哪個長生了,有哪個在皇位上,做個七十年,八十年的……」

  「父皇早就看明白了,人生苦短,重在享樂,吃喝玩樂,一應俱全,到死的時候,便會發現自己值了。」說完之後,朱載坖又為自己倒上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朱翊鈞想去拿酒杯,不讓朱載坖喝,卻被朱載坖拒絕,他將酒杯放在朱翊鈞夠不到的地方,而後再次添了一杯。

  「我兒從小便聰明,甚至父皇覺得你不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因為父皇四歲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到了父皇十歲,才有你今日的樣子。」

  「開智的早,不是好事,懂得的事情越多,便越發煩惱……太子,兒子,你說若是父皇在這個皇帝的位置只做了一個月,便駕鶴西去,找你皇爺爺去了,你會不會覺得父皇隱忍二十餘年,只當了一個月的皇帝,太不值了。」

  這個時候的朱載坖已有醉意,最明顯的動作就是,他敢仔細地看著兒子地臉,說這些話。

  典型的又菜又愛玩,三杯下肚,就蒙了。

  朱翊鈞聽到這些,心裏面也是奇怪,你難道也是從未來過來的,難道你認識你大孫子朱常洛,若不是從未來回到現在,你怎麼知道你大孫子就當了一個月的皇帝,不,還不到一個月。

  不過,在這個時候朱載坖的這番話,像是來了一個完美閉環。

  在歷史上,朱常洛跟他爺爺朱載坖幾乎是一樣子的遭遇,甚至比朱載坖的處境還要艱難,他與自己的爺爺一樣,死在女人身上。

  「父皇你……你不該對孩兒說這樣的話,皇爺爺臨終之前,還交代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並且,孩兒還希望父皇能陪著孩兒長大。」朱翊鈞輕聲說道。

  這句話是真心的。

  朱載坖去世的太早,對於此時的朱翊鈞絕對不是好事,他的母親李彩鳳強勢,他的老師張居正也強勢,他們會約束自己,經歷歷史上神宗皇帝的經歷,若是自己跟皇爺爺朱厚熜學藝不精的情況下,也只能成為傀儡。

  而自己的父皇活著,哪怕讓他到了十二三歲繼承帝位,他的處境也會好上許多。

  拋開這些,朱載坖對朱翊鈞地真心,是藏不住地,他是真的疼愛朱翊鈞。

  聽著自己兒子的話,朱載坖摸了摸朱翊鈞的頭,很是溫柔。

  但他並沒有接著朱翊鈞的話講述,而是對自己剛剛說的問題,給了一個回答:「父皇告訴你啊,就算父皇只當一個月的皇帝,也值當,因為父皇也當了一個月的朱載坖,做了一個月的自己……」

  朱載坖說完之後,便釋懷的笑了笑,而後再次將酒杯高高舉起:「父親,你看對了……」

  「孩兒做不成明君,做不了大有作為的皇帝,但父親,孩兒告訴你,不是因為我朱載坖沒有能力,真是你眼中的那個愚笨的兒子,是個沒有選擇的選擇,是因為孩兒不願……哈哈哈……沒想到吧,父親……」

  「你不想幹的事情,你想讓孩兒干,不想受的累,讓孩兒受,孩兒多聰明了,孩兒不干,不受累……」

  說完之後,朱載坖又是一陣大笑。

  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自己的父親,萬壽帝君朱厚熜……

  笑著笑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立馬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錯話了,朕還指望著我兒子能成明君呢。

  這咋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父皇,試一試吧,萬一您真成明君了呢……」朱翊鈞看著朱載坖說道。

  這個時候的朱載坖展現了最真實的自己,而朱翊鈞竟然也能感同身受,產生共鳴,可能,在他隱忍的二十年,發生了很多朱載坖接受不了的事情吧。

  「兒子,你真想讓父王試一試。」

  朱翊鈞很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朱載坖看著朱翊鈞倔強地小臉,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肉嘟嘟地,比那個東西舒服多了,啊呸,那種東西也配跟我兒子地臉相比,懲罰自己,一個月不摸那個東西……

  「父皇就不試了,太累太苦了,父皇還能活幾年啊,照武宗皇帝陛下來看,父皇今年就要死,就算是照憲宗皇帝陛下來看,父皇也只有十年了,但父皇給你保證,即便父皇不願做那勤政地明君,但父皇交給你的,絕對不是爛攤子……」


  兒子啊,父皇自幼便膽小,話也不多,不被你皇爺爺喜愛,角落裡面的人永遠是父皇,呵呵,父皇膽小,懦弱,你皇爺爺也經常說我笨,但他錯了,父皇很聰明,世宗皇帝陛下的兒子,會是笨蛋嗎?」

  「你的父皇可比你皇爺爺聰明多了……」

  「他聰明,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聰明,但父皇聰明,卻讓所有人都認為父皇是個笨蛋……上下之分,已然明顯。」

  「不過也是因為膽小,讓父皇做了很多追悔莫及的事情,原諒父皇,想把擔子交給你……」

  說完這些後,朱載坖再次端起了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地朱載坖眼中已蘊滿淚水。

  「父皇想念你的皇祖母……並且迫不及待地想告訴你的皇祖母,他的兒子是皇帝了……他的孫子也會是皇帝……哈哈哈哈……父皇也想早一點見到你的皇祖母,不然,怕你皇爺爺在冷漠了她……都成了皇帝,我也不怕他了,他若是在陰間還對我母親這般輕視,我絕不依他。」

  說完這些後,朱載坖眼中的淚水已經流了下來。

  這個淚水是悔恨的淚水。

  悔恨當初的自己是多麼的軟弱,沒有讓母親在臨終之前看到自己一眼……

  也恨自己,為何不敢反抗自己的父親,讓母親風光大葬……

  朱翊鈞聽著這些話,心裏面也非常難受,他本身就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父皇,您不要難過。」

  「不難過了,過去的事情了。」朱載坖故作輕鬆的說著,而後直接拿起了酒壺,猛喝了一口。

  放下酒壺後,他看向朱翊鈞:「兒子,接下來爹對你說的話,只是爹對兒子說的,不是皇帝對太子說的,你今日聽完,不能學給你的母親聽,只有咱們父子兩個人知道。」

  朱翊鈞看著朱載坖一臉嚴肅的表情,趕忙點了點頭。

  「雖然父皇也想讓你成為一代名君,成為挽救我大明的一代雄主,但父皇也知道,太難了,父皇不會與你皇爺爺一樣,只想著你能開拓進取,挽救我大明的頹勢。」

  「說句實話,父皇不擔心大明,不擔心祖宗的江山,我只擔心你,我的兒子,若是太累了,太難了,不要管了,沒有百年的皇帝,也沒有千年的王朝,當你發現做再多的努力,也無用的時候,你真的堅持不住的時候,便跟你皇爺爺一樣,找個地方躲起來,做一個閒散的君主,養養花,釣釣魚,不跟那幫之乎者也的大臣們瞎噴……」

  「你爹不笨,是個聰明人,我斷定我的兒子不會成為亡國之君,至於後面的孫子,太孫的,不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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