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龍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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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蛇屍身橫陳山巔,鮮血還未冷卻,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墨綠色光澤。那龐大的身軀從山巔一直延伸到山腰,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祭壇碎了,石柱倒了,無數古樹被壓成齏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妖氣、靈力餘波,還有某種剛剛逝去的恐怖氣息。

  眾人劫後餘生,大口喘著粗氣。

  那些築基修士相互攙扶著站起來,檢查著身上的傷口。青雲子收劍歸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玄真散人擦了擦劍上的血,看向鬼手先生,後者縮在陰影里,身邊那些厲鬼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它們也到了極限。

  悟空抱著趙曉雯,巨大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那動作笨拙而溫柔,與剛才那瘋狂搏命的巨猿判若兩人。

  趙曉雯靠在它懷裡,閉著眼,嘴角還掛著笑。

  活著。

  都活著。

  真好。

  可就在這時——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那波動極輕極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可經歷過剛才那一戰的人,對這波動太熟悉了。

  就是這股波動,剛才讓巨蛇從元嬰初期暴漲到元嬰後期。

  就是這股波動,讓照妖鏡碎裂,讓趙曉雯差點死去。

  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們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裡,一道裂隙正在緩緩張開。

  那裂隙起初只有一道細縫,像天空被劃開的一道傷口。可它正在一點一點擴大,一點一點張開,露出後面那無盡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降臨。

  先是五根指節。

  暗金色的。

  每一根都有數丈粗細,上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那些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邊緣鋒利如刀,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然後是手掌。

  那手掌張開時,足有數十丈方圓,如同一片暗金色的烏雲,遮住了半邊天空。

  最後是——

  手腕。

  只是手腕。

  可僅僅是手腕,已經粗得如同一座小山。

  那道龍爪,正在從那裂隙中一點一點探出。

  每探出一分,便有一股比巨蛇恐怖百倍千倍的氣勢碾壓下來。

  那氣勢如山崩。

  眾人只覺得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肩上,膝蓋開始發軟,脊背開始彎曲。那些剛剛站起來的築基修士,一個個又跪了下去,雙手撐地,渾身顫抖。

  那氣勢如海嘯。

  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每一次衝擊,都讓人感覺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響,五臟六腑在劇烈翻湧。有人開始吐血,有人開始七竅流血,有人直接昏死過去。

  那氣勢如天塌。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壓得人連抬頭都做不到。那不是力量,那是法則,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對低維生物的絕對碾壓。

  青雲子那蒼老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是金丹中期,是在場修為最高的人。可此刻,他的膝蓋也在彎曲,他的脊背也在佝僂。他咬緊牙關,拼命抵抗,可那壓力太重了,重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噗通——」

  他跪了下去。

  那白髮老道,那活了兩百多年的金丹修士,那嶗山派的長老,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撐地,渾身顫抖,額頭青筋暴起,卻再也站不起來。

  玄真散人緊跟著跪了下去。

  她的劍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看著那柄跟隨自己百年的劍,卻連伸手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鬼手先生縮在陰影里,可那陰影也保不住他。他的那些厲鬼發出悽厲的尖叫,然後一個接一個消散,化作虛無。他本人也跪在地上,那張枯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那些築基修士,早已癱軟在地,連跪都跪不穩。

  數千妖眾,更是早已癱軟如泥,有的甚至大小便失禁,發出惡臭。


  悟空那巨猿真身消退後的身軀,本就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此刻在這壓力下,它也撐不住了。

  它抱著趙曉雯,拼命想要站起來,想要擋住那壓下來的氣勢。可它的膝蓋在顫抖,它的脊背在彎曲,它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噗通——」

  它跪了下去。

  那巨大的身軀跪在地上,卻依然死死抱著趙曉雯,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它低著頭,渾身顫抖,可那雙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龍爪。

  趙曉雯在它懷裡。

  她被悟空護著,承受的壓力小了許多。可她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氣勢正在一寸一寸碾壓下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拼命抬起頭。

  想要看一眼。

  看一眼那個一百年前差點殺死師尊的東西。

  那個讓她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的東西。

  那個此刻正在降臨的——

  龍爪。

  可那壓力太重了。

  重得她連抬頭都做不到。

  她的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她的下巴像是被灌了鉛,她的視線只能看到悟空的胸口,看到它金色的毛髮,看到它劇烈的心跳。

  她咬緊牙關。

  拼命用力。

  一寸。

  兩寸。

  三寸。

  她終於抬起了頭。

  看見了。

  那道龍爪。

  暗金色的。

  五趾。

  栩栩如生。

  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透著無法言說的威壓。那些鱗片上,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那是超越凡人理解的法則之力。

  它懸在天穹之上。

  遮住了半邊天空。

  遮住了太陽。

  遮住了所有的光。

  只留下無盡的陰影,籠罩著整座妖王嶺。

  趙曉雯看著那道龍爪。

  看著那些鱗片。

  看著那些符文。

  看著那即將落下的——

  死亡。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師尊面對的是它。

  一百年後,輪到她了。

  可她沒有師尊的修為。

  沒有師尊的劍意。

  沒有師尊那斬滅一切的勇氣。

  她只有——

  破碎的照妖鏡。

  乾涸的丹田。

  遍體的傷痕。

  還有懷裡這個,為了保護她,已經虛弱到極點的悟空。

  夠了。

  她輕輕拍了拍悟空的手。

  悟空低頭看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它知道她要幹什麼。

  它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隻受傷的野獸。

  可趙曉雯只是笑。

  那笑容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

  「悟空。」

  她的聲音很輕。

  「放開我。」

  悟空搖頭。

  拼命搖頭。

  它抱得更緊了。

  趙曉雯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悟空的頭。

  那動作,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

  「聽話。」

  她說。

  「讓我起來。」


  悟空還是搖頭。

  可它的手,在微微顫抖。

  它知道,它攔不住她。

  從來都攔不住。

  趙曉雯掙扎著站起來。

  那壓力太重了。

  重得她每站起一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她的骨骼在嘎吱作響,她的肌肉在劇烈顫抖,她的傷口崩裂,鮮血再次湧出。

  可她還是站起來了。

  站在那無盡的陰影下。

  站在那道龍爪面前。

  站在死亡面前。

  她抬起頭,看著那道龍爪。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平靜。

  「我知道你聽得見。」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在這片天地間。

  「一百年前,我師尊斬了你的爪。」

  「一百年後,你又來了。」

  「你要什麼?」

  那道龍爪沒有回答。

  可那碾壓下來的氣勢,似乎頓了一頓。

  趙曉雯繼續說下去。

  「你要我師尊?」

  「他不在這裡。」

  「你要清風觀?」

  「你也找不到。」

  「那你來幹什麼?」

  那龍爪依然沉默。

  可它那五根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

  等待。

  趙曉雯的眼睛眯了眯。

  她忽然明白了。

  它在等。

  等師尊來。

  它知道師尊會來。

  因為她是他的弟子。

  因為悟空是他的妖。

  因為這片戰場,有他的氣息。

  只要它在這裡,只要它繼續碾壓,只要它讓所有人陷入絕望——

  師尊就一定會來。

  一百年前那未完成的一戰,就會繼續。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種——

  決絕。

  「你想等他?」

  「好。」

  「那我就不讓他來。」

  她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翠綠的柏葉。

  葉脈深處,一道金色的細線正在緩緩流轉。

  那是清風觀的靈根古柏所出。

  那是她與師尊之間的唯一聯繫。

  只要她捏碎這片葉子,師尊就會感應到,就會撕裂虛空而來。

  可她不會捏碎。

  永遠不會。

  她抬起頭,看著那道龍爪。

  那雙眼睛在陰影下,亮得驚人。

  「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

  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這片天地間。

  「我趙曉雯,清風觀弟子,今日在此——」

  「不召師尊。」

  「不求援軍。」

  「不讓你如願。」

  「你要殺,就殺。」

  「我接著。」

  話音落下,整座山一片死寂。

  那道龍爪懸在天穹之上。

  那五根指節微微顫動。

  然後——

  它緩緩握緊。


  那握緊的瞬間,天地變色。

  狂風驟起。

  雷霆炸裂。

  那股碾壓下來的氣勢,陡然暴增十倍!

  趙曉雯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七竅開始流血。

  她的骨骼開始碎裂。

  她的膝蓋開始彎曲。

  可她依然站著。

  依然抬著頭。

  依然看著那道龍爪。

  悟空在身後拼命嘶吼,想要衝過來護她。可那壓力太重了,重得它連動都動不了。

  青雲子在遠處怒吼,想要站起來。可他的膝蓋剛離開地面一寸,就被那壓力壓得再次跪下。

  所有人都在拼命。

  可沒有人能靠近她。

  沒有人能幫她。

  她只能一個人。

  站在那無盡的陰影下。

  站在那道龍爪面前。

  站在死亡面前。

  她忽然想起師尊說過的話。

  「修行之路,從來都是獨行。」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她明白了。

  這就是她的路。

  她閉上眼。

  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輕,很柔。

  和此刻漫天的陰影、雷霆、狂風——

  截然不同。

  可就在這時——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道劍鳴。

  那劍鳴極輕極輕。

  輕得像風。

  輕得像嘆息。

  可那劍鳴響起的瞬間——

  天地俱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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