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青蓮照妖,雙寶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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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默跪在地上,額頭還抵著青石板,整個人因狂喜而微微顫抖。

  三日後。

  仙姑會親自下山。

  會去妖王嶺。

  會面對那七頭大妖。

  他不知道這位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仙姑實力如何,可他知道,能被一位真仙收為弟子、能讓那位真仙在此時派下山歷練的人——

  絕非凡俗。

  他抬起頭,想再說幾句感激的話,想問問自己該如何配合,想求這位仙長再給些指點——

  可他剛張開嘴,李牧塵的目光便落了過來。

  那目光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程默卻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麼堵住了。

  所有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先退下。」

  李牧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日之後,曉雯自會與你匯合。」

  程默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牧塵,又看了看趙曉雯。

  然後他懂了。

  這位仙長要和弟子單獨說話。

  有些話,不是他這個外人能聽的。

  他重重叩首。

  「多謝仙長!多謝仙姑!」

  說完,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著茶桌站穩,然後一步步退向門口。

  退到門檻處,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這才轉身,跨出門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

  趙青檸也站了起來。

  她看看那扇合攏的門,又看看茶桌後的李牧塵,再看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也該走了。

  可她剛邁出一步,趙曉雯便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青檸,在外面等我。」

  趙青檸點點頭。

  她看了太奶奶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有好奇,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然後她轉身,跟著程默的背影,走出了偏殿。

  門再次合攏。

  ---

  殿內只剩下師徒二人。

  茶爐里的炭火還在輕輕炸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窗外的陽光透過泛黃的桑皮紙,在室內投下蜂蜜色的暖光。那棵古柏的影子落在窗紙上,輕輕搖曳,像一幅會動的山水畫。

  趙曉雯站在茶桌前。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不知道師尊要說什麼。

  可她隱隱感覺到,接下來的話,很重要。

  很重要。

  李牧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放下。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趙曉雯耳中。

  「那猿形大妖——」

  他頓了頓。

  「確係悟空。」

  這一次他說得很肯定,沒有用「九成把握」這種詞。

  趙曉雯的心猛地揪緊。

  雖然早有猜測,可當師尊親口確認時,她還是忍不住渾身一顫。

  悟空。

  那個在她年少記憶里背著她在山間奔跑的金色身影。

  那個在她爺爺去世後,用粗糙的手掌替她擦眼淚的溫柔存在。

  那個在離開前,對著她磕了三個頭,說「我一定要找到他」的忠義之猿。

  它真的在妖王嶺。

  真的成了那「七妖聖」之首。

  真的——

  趙曉雯不敢往下想。

  她抬起頭,望向李牧塵。

  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波瀾。


  可那平靜之下,分明藏著什麼。

  是牽掛嗎?

  是愧疚嗎?

  是期待嗎?

  她看不透。

  她只知道,師尊把這件事交給她了。

  「師尊,」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我……我怕不是悟空的對手?」

  這不是謙虛。

  是實話。

  悟空離開清風觀時,已經煉化橫骨,口吐人言。妖獸修行,最難的就是這一關。能過這一關,便意味著靈智大開,真正踏上了妖修之道。

  五十年過去了。

  它在妖王嶺獨霸一方,與那六頭大妖周旋,成了七妖之首。

  它的修為,到了什麼境界?

  金丹?

  還是更高?

  而她呢?

  剛築基三天。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

  中間隔著整整兩個大境界。

  她拿什麼去面對悟空?

  拿什麼去「帶回」它?

  李牧塵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藏著的忐忑。

  看著她微微收緊的手指。

  看著她抿緊的嘴唇。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微張。

  掌心朝向虛空。

  趙曉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極遠處、極深處,向這裡飛來。

  不是實物。

  是氣。

  是意。

  是某種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存在。

  下一刻——

  一道青光憑空浮現。

  那光從李牧塵掌心升起,緩緩凝聚,逐漸成形。

  先是劍尖。

  細長,鋒利,泛著淡淡的月華。

  然後是劍身。

  修長,筆直,通體流轉著青色的微光。那光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水一樣在劍身上緩緩流淌,每一次流動,都帶起一層淡淡的漣漪。

  劍格。

  雕琢著蓮花的紋路。

  層層疊疊的花瓣,每一片都栩栩如生,每一片都泛著淡淡的金色。

  劍柄。

  纏繞著青色的絲絛,絲絛末端綴著一枚小小的玉墜,玉墜上刻著一個「蓮」字。

  最後是劍穗。

  同樣是青色,隨風輕輕搖曳,像一支真正的蓮莖。

  整柄劍懸浮在李牧塵掌心上方三寸處,輕輕顫動,發出極輕極輕的劍鳴。

  那劍鳴不刺耳。

  反而——

  好聽。

  像泉水漫過卵石。

  像竹葉拂過窗欞。

  像風穿過蓮塘時,荷花輕輕搖曳的聲音。

  趙曉雯看得呆了。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劍。

  不是沒見過劍,是她這輩子見過太多劍——小時候在村里看鐵匠打鐵,後來進城看博物館裡的青銅劍,再後來在電視上看那些武俠劇里的道具劍。可那些劍,都只是「東西」。

  這把劍不一樣。

  它——

  活著。

  那種「活著」不是比喻。

  是真的活著。

  她能感覺到它的呼吸,它的心跳,它的喜怒哀樂。

  它看著她。

  也在打量她。

  「此劍名為青蓮。」

  李牧塵的聲音響起。

  「是為師為你煉製的本命法器。」

  趙曉雯渾身一震。


  本命法器。

  那是修行者最重要的夥伴,是比任何法寶都更親近的存在。一旦認主,便與主人心神相連,血脈相通。人在劍在,人亡劍亡。

  她何德何能——

  「伸手。」

  李牧塵道。

  趙曉雯下意識伸出右手。

  那柄青蓮劍輕輕飄起,緩緩落在她掌心。

  劍身觸及她掌心的瞬間——

  一股溫熱從劍柄湧入她的手臂。

  那溫熱不燙,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適,像冬日裡握住一杯熱茶,像疲憊時躺進曬過太陽的被褥。

  劍身劇烈顫動了一下。

  然後——

  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死寂。

  是「終於找到你了」的安靜。

  是「我等了好久」的安靜。

  是「以後我們就是一體了」的安靜。

  趙曉雯低頭看著掌心那柄劍。

  劍身還在輕輕流轉著青光,可那光不再是陌生的、疏離的,而是與她的呼吸同步,與她的心跳同頻。

  她輕輕握住劍柄。

  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她能「看見」劍身內部的構造——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層層疊疊的禁制,那些她看不懂卻本能知道如何催動的陣法。

  她能「聽見」劍靈的呼吸——那呼吸很輕很輕,像嬰兒在睡夢中發出的囈語,像剛出生的幼崽第一次睜開眼睛。

  她能「感覺到」劍的情緒——

  歡喜。

  是的。

  歡喜。

  這柄劍,在歡喜。

  因為終於握在了她手裡。

  趙曉雯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抬起頭,望向李牧塵。

  李牧塵也在看她。

  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此刻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暖意。

  「青蓮劍歌。」

  他說。

  「是為師專為你創的一套劍法。」

  「劍有九式,式式相連。練至大成,可一劍破萬法。」

  他頓了頓。

  「以你現在的境界,前三式足矣。」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她握著劍,跪了下去。

  「多謝師尊賜劍!」

  李牧塵微微頷首。

  「起來。」

  趙曉雯站起身。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看見李牧塵又抬起了右手。

  另一隻手。

  掌心向上。

  五指微曲。

  這一次,那「東西」來得更快。

  幾乎是在李牧塵抬手的瞬間,一道金光便從虛空深處激射而出,落在他掌心。

  金光散去。

  一面銅鏡靜靜躺在他掌中。

  那銅鏡不大。

  尋常女子的梳妝鏡大小。

  可它一出現,整個茶室的光線都暗了一瞬。

  不是因為它吸光。

  是因為它太亮了。

  那種亮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種沉凝的、厚重的、像千年古潭的水面一樣沉靜的亮。

  鏡面光滑如鏡——不,它本身就是鏡——卻看不見任何倒影。

  只有一片沉凝如水。

  隱約可見雲紋在鏡面深處緩緩流轉,像天邊的流雲,像水下的暗流。

  鏡背。

  雕刻著繁複的圖案。

  趙曉雯認出了幾種:祥雲,仙鶴,松柏,還有——一隻蹲坐的猿猴。

  那猿猴的姿態,她太熟悉了。


  那是悟空。

  鏡背的那隻猿猴,那蹲坐的姿態,那微微側頭的表情,那伸出的爪子——

  就是悟空。

  趙曉雯的心又揪緊了。

  「此為照妖鏡仿品。」

  李牧塵的聲音響起。

  「為師參照先天靈寶照妖鏡煉製而成。」

  他頓了頓。

  「元嬰之下妖物,一旦被鏡光罩定,便不能再動分毫,任你生殺予奪。」

  趙曉雯的呼吸停了。

  元嬰之下。

  那就是說——

  悟空若沒有到元嬰期,她就能用它把悟空定住。

  可若悟空到了元嬰期呢?

  她不敢往下想。

  「此物威力巨大。」

  李牧塵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

  「務必慎用。」

  「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施展。」

  「鏡光一出,百里之內,妖氣盡顯。屆時,你便再無隱蔽可言。」

  趙曉雯點頭。

  她明白。

  這面鏡子,是她最大的底牌。

  也是她最後的手段。

  李牧塵把銅鏡遞給她。

  趙曉雯雙手接過。

  那銅鏡入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浩瀚的、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力量。

  不是那鏡子的力量。

  是鏡子裡面封印的東西。

  是那「照妖」的法則。

  是那「定住一切妖物」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氣。

  把那面鏡子收進懷裡。

  貼著那枚翠綠的柏葉。

  貼著鎖骨下方那枚沉睡的蓮花印記。

  兩件法寶,一攻一防。

  青蓮劍是她的鋒芒。

  照妖鏡是她的底牌。

  再加上那枚柏葉——

  那是悟空五十年前留在鏡中的執念,是她與悟空之間唯一的聯繫。

  夠了。

  足夠了。

  趙曉雯抬起頭。

  望向李牧塵。

  「師尊。」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

  「若悟空知錯,願意隨弟子回山——」

  「弟子必當以禮相待,帶它回來見您。」

  李牧塵微微頷首。

  「若它執迷不悟呢?」

  趙曉雯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有了某種東西。

  不是殺意。

  不是狠厲。

  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堅定的——

  決斷。

  「若它執迷不悟。」

  她說。

  「弟子便用此鏡將它擒下。」

  「帶回山來。」

  「交由師尊發落。」

  李牧塵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決斷。

  看著她微微抿緊的嘴唇。

  看著她握著青蓮劍的手——那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他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他說。

  「三日後,下山。」

  趙曉雯躬身一禮。

  「弟子遵命。」

  她轉身。

  走向門口。

  推開門。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她身上,鍍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她邁出門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

  茶室里,只剩下李牧塵一人。

  他端起茶盞。

  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喝。

  只是看著窗外那棵古柏。

  看著金色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

  看著遠山如黛,雲霧翻湧。

  悟空。

  五十年前,你離開的時候,說一定要找到為師。

  如今,為師派人來找你了。

  你,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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