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歸國步塵,觀世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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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新生的福地山谷,李牧塵沒有施展任何遁術,也沒有撕裂空間。他只是如一個最普通的旅人,踏上了回國的路途。

  這不是懈怠,亦非無謂。成就真仙,生命維度躍遷,對天地的感知已截然不同。他想用這雙新生的「仙眼」,親眼看看這片百年未曾細觀的人間,用這雙重新行走的「仙足」,丈量腳下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一步踏出,看似緩慢,實則縮地成寸。山川河流在腳下飛快後退,卻又纖毫畢現地映照於心湖。他並未刻意避開人煙,也未驚擾沿途生靈,只是以一種近乎「融入」的姿態,觀察著,感悟著。

  最先察覺的變化,是天地靈氣。

  與百年前他初入清風觀時相比,如今天地間的靈氣濃度,至少提升了十倍不止!而且這濃度還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無比的速度持續增長。靈氣的性質也發生了微妙變化,不再僅僅是滋養肉身、轉化法力的「能量」,其中似乎多了一絲絲更加古老、更加活性、也更貼近萬物本源的「靈韻」。

  高山之巔,雲霧之中,已能見到絲絲縷縷的靈霧自發凝聚,在晨曦中折射出七彩光華。深潭幽谷,地脈交匯之處,時有靈泉湧現,泉水甘冽,蘊含微弱的生機之力。甚至在一些人跡罕至的古木叢林,一些普通的草木因長期浸潤在濃郁靈氣中,開始顯現出向靈植演化的跡象,葉片更加青翠,花果隱隱帶著異香。

  這便是天地靈氣復甦,一個嶄新紀元的序幕。

  隨之而來的,是種種在過去被視為「傳說」或「迷信」的現象,開始真實不虛地顯現。

  李牧塵的仙識掃過群山,看到某座人跡罕至的古洞深處,一頭皮毛如雪、額生獨角的巨狼正對月吞吐,周身妖氣雖顯稚嫩,卻已初具規模;某條大江的隱秘回灣,一片朦朧水霧終年不散,其中有蚌殼開合,隱現珠光,似有精怪孕育;甚至在一些歷史悠久的古城老宅、古戰場遺址,他能察覺到因靈氣滋養而變得活躍的殘留執念或地縛之靈,雖大多懵懂無害,卻也預示著某些界限正在變得模糊。

  古老的傳承也在暗流涌動。他的仙識捕捉到,一些深山大澤、古老村落中,有微弱但純粹的修煉波動傳出。那並非現代道教學院的普及功法,更像是塵封已久的家傳秘術或僥倖得來的殘篇,因靈氣復甦而重新煥發生機。偶有天賦心性尚可者,已然築基入門,踏上了求道之途,只是前路迷茫,無人指引。

  世界,正在以一種超越凡人認知的速度,滑向一個光怪陸離、機遇與危險並存的新時代。

  李牧塵一路行來,心境平和。他早有所料,簽到的存在,自身修為的突飛猛進,本就是這個大時代開啟的徵兆之一。他只是靜靜觀察,如同一位超然的記錄者,記錄著這滄海桑田般的變遷。

  數日後,他再次踏上了緬北的土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仙心微動,停下了腳步。

  昔日吳薩將軍勢力盤踞的薩溫堡區域,以及周邊大片曾被罪惡浸透的土地,此刻已徹底化為一片籠罩在深沉灰黑色霧氣中的巨大鬼域!

  濃得化不開的怨氣、死氣、煞氣、以及因長期血腥罪惡而滋生的污濁邪氣,混合著如今復甦的濃郁天地靈氣,發生了某種恐怖的「發酵」與「畸變」。灰黑色的霧氣遮天蔽日,內部光影扭曲,仿佛自成一方陰森界域。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鬼域之中,無數形態扭曲、面目猙獰、散發著無盡痛苦與怨恨的怨魂厲鬼,在其中漫無目的地遊蕩、哀嚎、相互撕咬吞噬!

  這些魂體,絕大多數是當年慘死於電詐園區、器官工廠、軍閥混戰以及各種非人折磨下的無辜者。他們生前遭受極致的痛苦與絕望,死後魂魄不得安寧,又因長期浸淫在污濁罪惡的環境中,早已扭曲異化。

  如今天地靈氣復甦,如同給這些沉寂的怨念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它們得以顯化、凝聚,甚至因為吸收了大量混雜靈氣的怨煞之氣而變得比普通鬼物更加凶厲、更加難以消散。

  鬼域的範圍極大,幾乎覆蓋了昔年最核心的幾處罪惡窩點,並且還在緩慢地向四周侵蝕。其中鬼哭狼嚎之聲日夜不息,形成一種天然的精神污染場,凡人靠近便會產生強烈幻象、心神崩潰,低階修士闖入也極易被怨魂圍攻、煞氣侵體。這裡已經成了一片生靈禁地,一片由無數枉死者共同構築的、充滿了痛苦與詛咒的因果報應場。

  李牧塵立於鬼域邊緣,仙識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去。

  他「看」到了那些魂體生前的片段記憶:被騙時的茫然,被囚禁時的恐懼,被折磨時的慘叫,臨死前的絕望……無數破碎的畫面與極端情緒交織成一片絕望的海洋。


  他也「看」到了鬼域深處,幾處怨氣與煞氣最濃的節點,已經孕育出了一些氣息格外強大、甚至開始擁有模糊靈智的鬼將乃至鬼王雛形,它們本能地吞噬著弱者的怨魂,壯大自身,讓這片鬼域變得更加危險與穩固。

  這片鬼域的存在,固然是此地過往罪孽的顯化與反噬,是天道對這片土地的一種另類「淨化」與「警示」。它在客觀上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隔絕了外部勢力對這片區域的輕易滲透,也讓殘餘的犯罪勢力難以在此重建巢穴。

  從某種角度看,它就像是這片土地自身長出的一道「腐肉」,雖然醜陋痛苦,卻也在阻止著更深的潰爛。

  然而,對於那些依舊被困其中、日夜承受煎熬的枉死之魂而言,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無盡的折磨?它們不得超生,無法解脫,只能在這怨煞的泥潭中不斷沉淪。

  李牧塵靜靜地看著,仙心之中泛起一絲複雜難明的漣漪。

  以他如今真仙修為,若全力出手,引動《五雷正法》真意,輔以仙元與功德金光,未必不能強行滌盪這片鬼域,超度部分怨魂,甚至將這片土地暫時「淨化」。

  但他沒有動。

  只是默然佇立良久,最終,輕輕嘆了一口氣。

  「昔日種因,今日得果。」

  「此地罪孽滔天,非一日之寒。無數貪婪、殘暴、冷漠匯聚成此惡業之海。」

  「這些魂魄,皆是惡業之下的犧牲品,亦是惡業凝聚的顯化。強行超度,不過治標;斬斷業力根源,方是治本。」

  「而業力根源……在人,在心,在這片土地長久以來扭曲的秩序與人心向惡的慣性。」

  他緩緩搖頭,目光穿透重重鬼霧,仿佛看到了更深處那依舊扭曲破碎的國運脈絡,看到了外部勢力若隱若現的黑手,看到了人性中那難以根除的陰暗。

  「眾生業果,自受自償。」

  「這片鬼域,是果,亦是警鐘。警示後來者,莫重蹈覆轍;警示施暴者,終有報應臨頭。」

  「我能救一時,救不了一世;能渡一地,渡不了人心。」

  「此間因果,錯綜複雜,牽涉太廣。我雖已成仙,卻非此界主宰,更非救世神明。強行干涉,恐引更多變數,甚至可能擾亂天道對此地業力的自然清算。」

  「況且……」

  他想到自己凝練的「蛟龍血晶」,想到與那暗金龍爪的兩次交鋒,想到這片土地更深層的氣運糾葛。

  「我的因果,更多在於那國運之爭,在於更高層面的博弈。此地鬼域,雖慘烈,卻也是這場大劫難下,最沉重、也最無奈的註腳之一。」

  想明此節,李牧塵心中那絲波瀾漸漸平息,重歸一片澄澈的悲憫與明悟的淡然。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哀嚎遍野的灰黑鬼域,仿佛要將這人間至慘的一幕刻印於心,作為警醒,亦作為對「道」之艱深、眾生皆苦的更深體認。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停留。

  步履依舊從容,朝著祖國的方向,繼續前行。

  身後,鬼哭之聲漸漸模糊,終不可聞。

  前方,華夏山河的輪廓,已在仙識感知中清晰浮現。

  那裡,有他熟悉的雲台山,有等待他的清風觀,也有在這靈氣復甦大潮下,正悄然劇變的泱泱大國。

  他的歸途,亦是新的開始。

  一個真仙,於新時代初啟之時,重返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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