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香火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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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主有令,今日起,清風觀山門重開,一切如常——」

  趙德勝站在半掩的觀門前,聲音平穩地向著山下喊了一聲,隨即轉身回去繼續灑掃。這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順著山風飄下蜿蜒的石階,落入山腳下幾個正猶豫是否上山的村民耳中。

  起初,這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只漾開幾圈微瀾。幾個住在附近的村民將信將疑,互相張望著:「真的開了?那位李觀主……不是聽說重傷閉觀了嗎?」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俺家娃這幾天又生病了,要真能求到點靈泉水……」

  三五個膽大的村民結伴,試探著踏上了久未走動的青石台階。

  當他們氣喘吁吁地來到山門前,看到那扇曾經緊閉數月、如今果然洞開的古樸木門,以及門內灑掃庭除、神色如常的趙德勝時,疑慮頓消大半。再往觀內深處望去,只見庭院中古柏樹下,那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色身影負手而立,雖未靠近,卻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靜氣息。

  是李觀主!雖然氣質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內斂,但確確實實是那位曾顯聖跡、賜下甘霖與靈泉的年輕觀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從這最早的三五人,飛向了山下的村莊、鎮子,甚至更遠的地方。

  李牧塵顯聖雲台山、靈泉救病的事跡,早已在周邊乃至更遠區域流傳開來。之前他封山養傷,無數慕名而來的求醫者、求水者、祈福者、乃至純粹好奇的遊客,都被那緊閉的山門擋在了外面,只能失望而歸,心中那份期盼與好奇卻因此發酵得愈發濃烈。

  如今,山門重開!觀主無恙!

  壓抑了數月的渴望與熱情,瞬間被點燃了!

  起初還是三三兩兩,半日之後,山下通往雲台山的小路上,人影便開始絡繹不絕。

  有攜老扶幼、面色憂戚的遠道求醫者,他們聽說了清風觀主「活死人、肉白骨」的傳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而來。

  有手持羅盤、四處張望的「考察者」和自媒體博主,他們想親眼看看這座近來聲名鵲起、卻又神秘閉觀的道觀究竟有何玄虛。

  更有不少普通的遊客和香客,被傳聞吸引,想來沾沾「仙氣」,求個平安符,或是親眼見見那位傳說中的年輕「仙人」。

  人流如同涓涓細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向雲台山腳,然後沿著那條唯一的青石山道蜿蜒而上,漸漸匯成了一道緩慢移動的、五顏六色的人潮。

  到了下午,山道上已然排起了長龍。

  從山門處向下望去,只見蜿蜒的石階上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如同一條巨大的、緩慢蠕動的百節蟲。交談聲、催促聲、孩童的哭鬧聲、老人沉重的喘息聲、還有小商販見縫插針叫賣香燭零食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而充滿煙火氣的聲浪,打破了雲台山持續數月的清寂。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香燭味、塵土味以及各種食物的氣味。

  清風觀那原本略顯空曠的庭院,很快便擠滿了人。人們好奇地打量著觀內古樸的建築、那株巨大的古柏、以及樹下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無波的年輕觀主。

  李牧塵就站在那裡,青衫依舊,面容沉靜。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也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那麼靜靜站著,目光平和地掃過湧入觀中的一張張或期盼、或好奇、或焦慮、或敬畏的面孔。

  然而,金丹巔峰修士自然流轉的氣場,以及與這片山川靈脈隱隱共鳴的道韻,依舊讓每一個踏入庭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喧譁,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敬畏感。仿佛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深不可測的天地。

  「觀主……俺、俺是山下王家村的,想求點靈泉水治病……」一個皮膚黝黑、衣著樸素的老農,在眾人的注視下壯著膽子第一個上前,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說道。

  李牧塵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是抬手向觀後那口古井方向虛引了一下。

  老農愣了一下,隨即在趙德勝的示意下半信半疑地走向後院。片刻之後,後院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出水了!是靈泉!真的是靈泉!」聲音激動得發顫。很快,老農提著一桶清澈甘冽、隱隱有靈光流轉的井水,千恩萬謝地走了出來。

  這一下,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人群瞬間沸騰了!

  「觀主!求您救救我爹!」

  「道長,我孩子病了半年了,醫院都說沒辦法了……」

  「觀主,我想求個平安符!」

  「大師,能不能給看看風水?」

  「道長,收徒嗎?」

  各種請求、呼喊、詢問如同潮水般湧向李牧塵。人們爭先恐後,都想靠近這位傳說中的「活神仙」,訴說自己最大的困擾與期盼。

  李牧塵神色未變,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無形而柔和的力量悄然拂過庭院,瞬間撫平了所有的嘈雜與騷動。每個人都感覺心頭一靜,仿佛有清泉流過,焦躁的情緒被平復了許多。

  「諸位,」李牧塵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如同在耳邊低語,「既入我觀,便是有緣。貧道能力有限,不敢妄稱包治百病、有求必應。但既結緣法,自當盡力。」

  他目光掃過人群,繼續說道:「求醫者,可依次至偏殿,由趙居士先行登記症狀,若貧道力所能及,稍後會酌情診治。求水者,後院古井之水,每日限取,需心存善念,不可貪多。求符祈福者,可在殿前香爐進香,誠心叩拜,自有感應。其餘諸事,稍後再議。」

  他的安排條理清晰,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開始按照指引自發地排起隊伍。

  李牧塵則轉身,先走向了偏殿。那裡已經按照趙德勝的初步篩選,聚集了情況最為緊急的幾位病患。

  接下來的時間,清風觀內一片繁忙,卻又井然有序。

  偏殿中,李牧塵端坐,為前來求醫者診治。他並未動用多麼複雜的法術,往往只是望、聞,偶爾切脈,然後或是以精純法力疏導鬱結,或是寫下藥方,或是點出一道溫和的生機之氣護住心脈。過程看似簡單,效果卻往往立竿見影。沉疴痼疾得以緩解,危重病人氣息轉穩,一些簡單的傷痛更是當場見效。驚嘆聲、感激聲、甚至喜極而泣的聲音,不時從偏殿傳出。

  後院古井旁,趙德勝帶著兩個自願幫忙的年輕香客維持著秩序。清澈的井水源源不斷地湧出,帶著淡淡的靈氣,被求水的村民小心翼翼地裝入容器,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與希望。

  正殿前的香爐,很快插滿了點燃的香燭,青煙裊裊,帶著眾人的祈願升騰。李牧塵雖未親自畫符,但每位誠心叩拜、進香的香客,都能隱隱感覺到一股祥和寧靜的氣息籠罩身心,煩憂似乎減輕了幾分。

  山道上,隊伍依舊漫長,但無人抱怨。人們低聲交談著,分享著聽來的關於李觀主神奇手段的隻言片語,眼中充滿了期待。

  悟空蹲坐在後院一處較高的屋脊上,銅鈴大眼警惕地俯瞰著下方涌動的人潮,偶爾低吼一聲,嚇退幾個試圖亂竄的孩童或不守規矩的人,但總體上並未乾擾觀內的秩序。它似乎明白,這是主人「入世」的一部分。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再次灑滿雲台山。

  清風觀內的人流終於漸漸稀疏。最後一位求醫者千恩萬謝地離去,最後一位村民挑著滿桶的井水,腳步輕快地走下山道。

  喧囂退去,庭院重歸寧靜,只剩下滿地的腳印、尚未散盡的香火氣、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無數微弱卻真實的祈願波動。

  李牧塵站在庭院中央,望著空蕩下來的山門,臉上並無疲憊,唯有深思。

  這一日的喧鬧,對他而言,不僅僅是處理俗務、履行觀主之責,更是一次獨特的體悟。

  他看到了芸芸眾生的疾苦、期盼、乃至貪婪。看到了信仰的力量,也看到了盲目與浮躁。更看到了,在這紅塵萬丈中,那一點點微弱的、對「善」與「希望」的執著。

  這與他之前顯聖時的感受不同。那時他是「施與者」,高高在上,予取予奪。而今日,他更像是融入其中,作為一個「傾聽者」與「盡力者」,感受著這最真實的人間煙火與眾生心念。

  這對於他打磨道心、體悟「元嬰」境界所需的「與眾生感」、「與氣運通」,有著難以言喻的好處。

  同時,他也清晰地意識到,隨著山門重啟,清風觀與他將不可避免地更深地捲入這方天地的氣運流轉與人際因果之中。今日這「香火如潮」,只是一個開始。

  是機緣,也是考驗。

  趙德勝打掃完庭院,走到他身邊,輕聲稟報:「觀主,今日共有求醫者四十七人,其中重症九人,皆已處置;求水者逾百戶;進香祈福者不計其數。觀中儲備的香燭幾乎用盡,米糧也消耗不少……」

  「知道了。」李牧塵點點頭,「明日照常。所需用度,你酌情添置。若有難處,可來尋我。」

  「是。」趙德勝應下,遲疑了一下,又道,「觀主,今日人多眼雜,恐怕……觀主您痊癒出關的消息,很快便會傳得更遠。或許……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關注。」

  李牧塵自然明白趙德勝的擔憂。

  「無妨。」李牧塵目光平靜,「該來的,總會來。清風觀既立於此,便當承接八方緣法,無論善緣,還是……劫緣。你只需如常行事即可。」

  「是。」趙德勝心中一定,躬身退下。

  李牧塵獨自立於暮色中的庭院。

  山風再起,吹散殘留的香火氣,帶來夜露的清寒。

  他抬頭,望向蒼穹。繁星尚未顯現,天宇深邃。

  他知道,從今日起,他將以這雲台山清風觀為基點,一邊「蟄伏」潛修,煉化真血,衝擊元嬰;一邊「入世」觀察,體悟紅塵,積累功德,同時也默默關注著這方天地的風雲變幻。

  那條通往至高力量、了結因果、直面「秩序」的漫漫長路,已然在腳下展開。

  而今日這「香火如潮」,便是他重新踏上這條道路後所遇到的第一片風景,也是未來無數波瀾的——

  小小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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