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強渡薩水,大軍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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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唐軍像是一條沉默的黑龍,蜿蜒在通往平壤的官道上。

  隊伍中聽不到戰馬的嘶鳴,甚至連咳嗽聲都極少。

  每個人都用浸了醋的布條死死勒住口鼻,露在外面的眼睛裡,只有對前方那座王城的貪婪,以及對身後那片死域的麻木。

  李世民騎在特勒驃上,手裡捏著一塊干硬的胡餅,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

  一路上,大軍自安市城離開後,經過烏骨城、卑沙城等軍事要地,但其中的士兵全都跑的光光的,只留下一座空城。

  大軍可謂是,直接長驅直入。

  但李世民等人都知道,這種情況顯然是高句麗準備集結剩餘的殘兵,與唐軍決一死戰。

  「陛下,前面就是薩水了。」李勣策馬靠過來,指著前方一條渾濁的河流,「過了薩水,距離平壤就不遠了,不過......」

  「不過什麼?」李世民咽下最後一口餅,拍了掉手上的碎屑。

  「不過斥候來報,高句麗的北部耨薩高惠真,收攏了淵蓋蘇文的殘部,加上靺鞨部的三萬騎兵,總計十二萬人,在薩水南岸列陣。」李勣攤開一張羊皮地圖,

  「他們把橋拆了,還在河裡下了暗樁,這是要跟咱們決死一戰。」

  「決死?意料之中罷了!」李世民冷笑一聲,從馬鞍旁抽出單筒千里鏡,

  「不過,這高惠真不過高句麗一附庸,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朕談決死?」

  透過千里鏡,薩水南岸的景象盡收眼底。

  旌旗招展,人頭攢動。

  看起來聲勢浩大,但細看之下,那些高句麗士兵一個個面如土色,陣型鬆散。

  更有不少人時不時回頭張望,那是隨時準備跑路的架勢。

  真正有威脅的,是側翼那群穿著獸皮、頭上插著根野雞毛的靺鞨騎兵。

  他們不像高句麗人那樣恐懼,反而一個個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胯下的矮馬不安地刨著地。

  「靺鞨人......」李世民放下千里鏡,「這幫蠻子倒是比高句麗人硬氣點。」

  「陛下,神威炮推不上去。」負責神機營的校尉苦著臉跑來,「越深入高句麗腹地,雨水便越多,加上地面太糟了,炮車陷進去半個輪子,要是強行推到河灘,怕是得陷死。」

  「那就別推。」李世民揮了揮馬鞭,「高明說過,仗是死的,人是活的,沒有神威炮,朕就不會殺人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薛仁貴:「你帶兩千鐵浮屠,卸了馬甲,只穿人甲,每人帶兩個充滿氣的羊皮筏子,今晚子時,從上游二十里處的淺灘摸過去。」

  「是,陛下!」薛仁貴當即躬身領命。

  ......

  入夜,薩水邊起了霧。

  高惠真坐在大帳里,手裡端著酒碗,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淵蓋蘇文死在安市城的消息,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

  那個不可一世的大莫離支都死了,連屍骨都沒找全,他高惠真憑什麼能擋住那群唐軍?

  「大帥,靺鞨部的首領倪屬利稽求見。」親兵進來稟報。

  「讓他進來。」

  倪屬利稽是個黑鐵塔般的漢子,一身膻腥味,進門也不行禮,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高大帥,唐軍就在河對面,咱們什麼時候打?我的兒郎們刀都磨快了,等著砍唐人的腦袋換賞錢呢。」

  「打?拿什麼打?」高惠真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安市城幾萬人都死絕了!那唐軍會妖法!會放天雷!還有......還有那種讓人拉血拉到死的瘟疫!」

  倪屬利稽不屑地嗤笑一聲:「那是淵蓋蘇文沒用,被嚇破了膽,我們靺鞨人是長生天的子孫,不怕什麼妖法,只要唐軍敢過河,我的騎兵就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大帥!上游......上游漂下來好多東西!」

  「什麼東西?唐軍的船?」

  「不......不是船,是......是死人!好多死人!還有牛羊的屍體!」

  高惠真和倪屬利稽衝出大帳,來到河邊。


  借著火把的光亮,只見渾濁的薩水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無數腫脹的屍體。

  有穿著高句麗軍服的,有穿著百姓衣裳的,還有大量腐爛的牛羊。

  這些屍體被水泡得發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順著水流撞在南岸的暗樁上,越積越多。

  「這......這是哪來的?」高惠真嚇得臉色慘白。

  「是從安市城那邊漂下來的......」斥候聲音發顫,「唐軍把安市城的屍體扔進了上游的支流里!」

  「嘔——」高惠真再也忍不住,扶著樹幹狂吐起來。

  倪屬利稽的臉色也變了。

  他不怕刀劍,但這滿河的死屍,這種陰損到極點的招數,讓他感到頭皮發麻。

  「水......水不能喝了!」高惠真擦了把嘴角的穢物,驚恐地大喊,「傳令!全軍不許喝河水!不許靠近河邊!」

  可是晚了。

  就在他們被河中浮屍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上游二十里處,薛仁貴帶著兩千卸了重甲的精銳,正抱著羊皮筏子,悄無聲息地划過了薩水。

  他們沒有第一時間進攻,而是摸到了靺鞨人營地的後方馬廄。

  薛仁貴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這裡面裝的不是毒藥,而是高濃度的烈酒,混著硫磺和猛火油。

  「點火。」薛仁貴低聲道。

  數百個火把同時亮起,隨即被扔進了堆滿乾草的馬廄。

  「轟!」

  火光沖天而起。

  受驚的戰馬發瘋般地嘶鳴,掙脫韁繩,在營地里四處亂竄。

  靺鞨人是以騎兵為主,馬就是他們的命。

  這一亂,整個營地瞬間炸了鍋。

  「炸營了!唐軍殺過來了!」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那些本就神經緊繃的高句麗士兵,再也顧不得什麼軍令,扔下武器就開始往南跑。

  「殺!一個不留!」

  薛仁貴翻身上了一匹奪來的戰馬,方天畫戟在火光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兩千唐軍如下山的猛虎,驅趕著受驚的馬群,直接撞進了高惠真的中軍。

  這一夜,薩水變成了紅色。

  不是因為霞光,而是因為血和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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