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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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曲晚棠按照往常一樣,她拿著盆曲水管接水。

  她才剛剛出門,她就看到了王家的嫂子已經在那裡了。

  王家嫂子笑容滿面的說道:「哎呦!晚棠!這麼早啊!」

  她特意的往旁邊讓了讓,說道:「來,你先接!你先接!」

  曲晚棠點了點頭,然後,沒有多說什麼。

  她接完水往回走的時候,她碰到了李家媳婦拎著一個菜籃子出門。

  李家媳婦熱情的主動搭話:

  「曲會計,一起買菜去啊?」

  她的眼睛在曲晚棠的身上打量了一圈:

  她小聲的說道:「昨天晚上……你可是真的厲害啊!陳老太太,平常是多麼的橫啊,愣是讓你給說你跑了!」

  曲晚棠淡淡的笑道,「只是講道理罷了!」

  李家媳婦點了點頭說道:「是是是!要講道理!

  現在這個世道啊,就是應該像你這樣子,講道理,有骨氣!」

  對方這話說的響亮,周圍的鄰居都聽到了。

  等到曲晚棠走遠了之後。

  李家媳婦對著旁邊的張老婆子說道:「你看看!人家的那個氣度!和章主任都敢那麼說話的一個人!

  這往後啊,這曲家算是立住了!」

  張老婆子說道:「立住了才好,這總是比軟柿子要好,誰都能夠欺負來的強!」

  昨天晚上的事情,早就是傳遍了。

  大家都是知道了,曲家母女可不好惹!

  這可不是壞話,而是實在話!

  中午的時候,吳奶奶拄著拐杖,手裡面拿著是剛剛蒸好的棗糕。

  吳奶奶將棗糕放到了曲麥穗的手裡面,她摸了摸曲麥穗的頭。

  她說道:「好孩子!昨天說的真好!」

  在院子裡面晾衣服的曲晚棠,她聞言,笑著說道:「吳奶奶,你可不要再誇她了!不然的話,該驕傲了!」

  吳奶奶聲音洪亮的說道:「是應該驕傲!她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夠將話說的那麼的明白!多麼的不容易啊!

  晚棠啊,你是有福氣的,你這個閨女,將來一定有出息。」

  對方這話說的是真心實意的。

  甚至連之前,一直躲的遠遠的葉嬸子,對方也是拿了幾顆自己家種的小蔥。

  葉嬸子不好意思的說道:「晚棠啊……昨天的事情,你不要往心裏面去,我們也是……害怕。」

  曲晚棠接過蔥。

  她語氣平常的說道:「我知道,大家都是害怕的,現在公安還在抓人,我們自己不能夠先亂起來。」

  葉嬸子連忙點頭的說道:「對對對,咱們自己不能夠先亂起來!」

  傍晚的時候,街道辦來人了。

  是一個姓李的幹事,人家非常的客氣。

  李幹事站在門口說道:「曲晚棠同志,我們主任讓我來和您說一聲。」

  「陳招娣那邊的案子,公安已經在全力的偵察了。

  章主任的事情……組織上面也是有結論的,是因公殉職,後面也是會妥善處理的。」

  他說完之後,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的說道:「主任還特意的交代了,讓您和孩子注意安全,有什麼事情,隨時都是可以去街道辦反映的。」

  這話胡同裡面是好幾個鄰居都是聽到了。

  等到李幹事走了之後,議論的聲音開始起來了。

  「瞧瞧,現在街道辦對於曲家是多麼的客氣啊!」

  「能不客氣嗎?章主任人都沒了……新來的主任心裏面能夠沒有一點數嗎?

  曲晚棠這樣子的,會講道理,有本事的,還能夠抗事情的,去得罪她幹什麼?」

  「就是啊!要我說啊,以後這胡同裡面,曲家說的話,比有一些男人還要管用!」

  這些話,曲晚棠都聽到了,但是,她當作是沒有聽到。

  她心裏面是非常的清楚的,這一仗,她是打贏了,她不僅僅是打退了鬧事的人,她還打出了地位。

  從今天開始,再也沒有人敢拿「孤兒寡母」這四個字,當成是可以隨意拿捏她們的軟肋。

  夜裡的時候,等到曲麥穗睡著了,曲晚棠一個人坐在了煤油燈下面,她給閨女的書包補著破損的地方。

  她拿著針線,她的思緒卻飄遠了。

  王德柱!

  想起這個名字,她就被針扎了一下。

  她記得清清楚楚的,當年,王德柱跪在了她爹的面前,求著她嫁給他。

  那時候的王德柱是濃眉大眼的,一身的憨厚相。

  她爹覺得他「看著老實」。

  她自己呢,覺得王德柱長相不錯,她爹又是王德柱的救命恩人,她覺得王德柱應該會對自己好的。

  然後,她就點頭同意了。

  結果呢?

  這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豺狼!

  結婚之後,他說他要去當兵,讓她能夠過上好日子。

  她相信了,她將父親留給她的家底給他當盤纏。

  他走了沒有多久的時間,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婆婆那時候一聽可能覺得是孫子,雖然,對她還算是客氣的。

  可是,等到麥穗落地了,是一個閨女,那個臉色就變了。

  剛剛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她就被從床上拖下來,連帶著在襁褓中的麥穗,被一起趕出了家門。

  那些刻薄的話,她到現在還記得。

  「不會下蛋的母雞」。「生了一個賠錢貨」,「掃把星」……

  那時候,她帶著哇哇哭的麥穗,如果不是同鄉的吳招娣看我們母女兩個人可憐,介紹自己去當傭人,說不定自己和閨女的墳墓都有野草一般高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這一切,王德柱都是知道的!

  他和他的爹娘早就是已經商量好的,要是生了兒子,將她給趕走,留下兒子。

  要是生了閨女,那就是將母女兩個人一起趕走。

  什麼救命恩人?什麼夫妻情分?全部都是算計!

  他就是看中了她爹給她留下的家產,看她是孤女好拿捏,能夠吃絕戶!

  她想起自己重生時候,她帶著五歲的麥穗,坐著好幾天的火車去部隊,在王德柱和那個高官的女兒的婚宴上面。

  將那些算計吼出來,將那些證據拿出來。

  她拿到了離婚書,拿到了斷親書,拿到了應該有的賠償。

  她以為自己經過這麼一遭,她已經將王德柱這種披著人皮的畜生給看的透徹了。

  她自己也是應該長記性了。

  可是,重生可能是真的不長智商。

  結果呢?

  離開王德柱,帶著閨女進城,她遇到了劉發軍。

  那個白白淨淨的,帶著眼鏡,說話總是溫和的後勤部的科長。

  她又一次的栽了。

  她現在想想都覺得可笑!

  明明重生回來的時候,她在處理王德柱的事情上面,她是多麼的果決!多麼的清醒!。

  她知道他是畜生,一刀兩斷,毫不猶豫!

  可是,為什麼到了劉發軍的身上,她又糊塗了呢?

  因為怕!

  她處理完王德柱的事情,她拿到錢搬到了城裡面,她白天的時候還好,她要幹活。

  可是,晚上的時候,她聽到外面的風聲,她看著陌生的院子,她害怕。

  她害怕護不住閨女,她害怕遇到王德柱這樣子的人,她害怕自己這輩子……

  劉發軍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對方總是恰到好處的說道:「晚棠,你一個人也不容易!以後,我來照顧你們。」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是,那種被關心,被在乎的感覺,就像是溫水煮青蛙,腐蝕著她。

  她太想要一個家,太想要一個肩膀依靠著。

  所以,她選擇了相信,相信這個溫文爾雅的人,是和王德柱不一樣的。

  結果呢?

  劉發軍比王德柱還會裝。


  王德柱是明著吃絕戶!

  劉發軍是暗地裡下毒,用那些噓寒問暖來算計著人。

  兩段婚姻,兩個男人。

  一個用憨厚老實的臉騙了她,一個用斯文溫和的皮哄了她。

  歸根結底,都是她自己——看人只看一張皮!

  曲晚棠放下手中的針線。

  臉,沒用,好聽的話,更加沒用!

  那什麼有用?

  曲晚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人品,擔當,骨子裡的正。

  以後,要是再……遇到什麼人,她絕對不會再看臉,也不會再聽那些甜言蜜語。

  她要看對方的眼睛誠實不誠實,做事踏實不踏實,看對方能不能夠當得起事,護的住人。

  她要找一個,像山一樣的穩當的人,不用多麼的俊,不用多麼的會說,但是,風雨來了,能夠將她們母女兩個人給護在身後。

  這樣子的人,才是值得託付的。

  她知道自己以後的路,怎麼走了!

  第二天早上,曲麥穗起床的時候,她看到母親似乎和往常有一些的不一樣。

  她說不出來是什麼不一樣,她感覺母親的眼睛更加的亮了。

  早飯的時候,曲晚棠給曲麥穗剝了一個雞蛋。

  她說道:「麥穗,媽媽以前……眼光不好,看人總是看表面,讓你跟著受委屈了。」

  曲麥穗愣住了,她抬眼看著母親。

  曲晚棠笑著說道:「以後不會了。」

  她堅定的說道:「媽媽會長記性的,以後咱們過日子,不看虛的,看實在的。

  誰對咱們真心實意,咱們就對誰好。」

  曲麥穗突然鼻子發酸。

  她低著頭,含糊的說道:「嗯。」

  她心裏面悄悄的變化著:

  也許……媽媽真的不一樣了。

  日子是一天天的過去。

  胡同裡面的風向是完全的變了。

  「曲會計現在是不得了,街道辦的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

  「人家閨女也厲害,說話那是一套一套的。」

  ……

  這些話,曲晚棠自然是聽到了。

  她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她依然是每天的上班,下班,做飯,照顧閨女。

  但是,心細的人會發現,她走路帶風,眼神堅定著。

  她再也不是那個會因為男人的一張臉,或者幾句的好話,給哄騙的找不到北的女人了。

  王德柱教會她,憨厚老實的臉下面可能是豺狼虎豹之心。

  劉發軍教會她,斯文溫和的皮下面可能是包裹著劇毒。

  這兩段的教訓,換來了兩輩子的覺醒,讓她徹底的明白:

  看人,是要看皮囊下面的那顆心。

  曲晚棠覺醒了!

  她再也不是誰的附屬。

  她將帶著閨女,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出自己的路。

  只是曲晚棠她並沒有察覺到,她閨女曲麥穗的那個裝著零碎的小盒子裡面,一直珍藏著的,一張來自1950年深秋的,有一些褪色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紙。

  那是曲麥穗對於一個「去打壞蛋的叔叔」的最樸素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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