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三支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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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麥穗聞到了那股讓人嗆鼻的煙。

  下一秒,她就被母親給拉在了身後。

  母親說道:「跟緊我!」

  大年三十的晚上,原本應該是合家團聚溫馨的日子,可是,現在卻是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好多人喊道:「不得了了,真的著火了!」

  更多的人往上面涌,伸長脖子看,都是看熱鬧的。

  三樓的樓道已經是被圍的是水泄不通了。

  308室的門敞開著,滾滾濃煙從裡面出來,快嘴的李嬸正在拿著 一個搪瓷臉盆站在門口,水盆裡面的水往下面滴著,隔壁的趙科長,是百貨大樓的宣傳部的副科長,是劉發軍單位裡面,總是帶著眼鏡,筆桿子非常硬的同事。

  對方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似乎上揚。

  還有七八個鄰居在交頭接耳,眼神裡面都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母親拉著曲麥穗擠開人群往前走去,她甚至都沒有理會李嬸的那句,「麥穗媽你總算是來了。」

  劉老太太正拿著掃帚瘋狂的往劉建文的身上抽打。

  「我打死你這個孽障!你說說你幹什麼不好!啊!手這麼的賤!那是你爸爸的半新的列寧裝啊!是你爸爸的體面的衣服啊!那可是百貨大樓的勞模獎勵的料子啊!那是你能夠賠得起嗎!」

  這次劉老太太是氣狠了,每一次都是結結實實打在了肉上。

  劉建文抱頭痛哭,他的新衣服新褲子,新衣服的袖子被燒了一半,新褲子屁股那裡濕透了一大片。

  他一邊躲著,一邊 喊道:「不是我弄的!不是我點的!是建武!是他!奶奶你打他!是他將油燈給碰倒的!」

  劉建武現在正抱著劉發軍的大腿,整個人的臉都是埋在劉發軍的褲管裡面,只露出了後腦勺,還有一隻已經紅腫的手。

  曲麥穗看到繼父的手在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在壓抑著狂怒。

  劉發軍明顯已經是知道了門口的動靜,他聲音嘶啞著,想要去維護最後的體面。

  對於繼父這種人來說,面子是最重要的。

  「娘,你夠了!不要打了!左鄰右舍都看著呢!」

  然後,他勉強的笑著對著左鄰右舍說道:「大家都散了吧!沒事,就是小孩子調皮,玩火失手……」

  「玩火?」

  一道聲音傳來。

  劉發軍轉身 一看。

  母親拉著曲麥穗站在那裡。

  她越過了劉發軍,她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理會打人的劉老太太,哀嚎的男孩。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個柜子,那是曲麥穗拿來放書的地方!

  現在柜子上面已經是一片黑,所幸,整體是完好的,鎖扣是緊閉著的。

  母親的視線從柜子上面,轉移到了繼父的身上。

  「發軍!」

  「我剛剛聽到嬸子和建文嚷嚷著……什麼點什麼?」

  母親的視線落在了兩個男孩的身上。

  劉建武被母親的目光嚇的哆嗦。

  他哭腔的大吼大叫的說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哥!奶奶讓大哥點的!要點那個賠錢貨的書櫃!說點了就跑!奶奶說了要燒光了才能夠省心!」

  一片死寂!

  門口的李嬸手裡面的陶瓷臉盆是「哐當」一聲的掉在了地上。

  趙副科長推了推眼鏡,眼睛是非常的亮。

  聽到這話,人群是炸開了鍋:

  「天哪!點書櫃?燒人家書本?」

  「老天爺啊!這……這……不是要毀人前程嗎!」

  「老太婆是喪良心啊!竟然教孩子幹這個?」

  「賠錢貨?聽聽,這叫什麼話啊?」

  劉建文被弟弟給當眾的給揭穿了,那是惱羞成怒。

  他當場指著劉建武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屁!明明就是你從爸爸的衣服兜裡面偷的火柴!

  奶奶都說了只有點了就跑!誰看到誰倒霉!是你自己笨手笨腳的,還將油燈給放倒了!將爸爸的衣服給燒毀了!」

  他害怕別人不相信他的話,他還特意用手指了指那件衣服。


  大家這才注意到那家掛著的半新的灰色的列寧裝,右邊的休息下面已經被燒了一個大洞,還冒著一絲的煙。

  劉發軍喊道:「衣服……我的衣服!」

  他 看著那件被燒毀的衣服,雖然,那不是他準備在婚禮上面穿的新衣服,但是,那也是他最好的,也是最體面的一件衣服。

  那可是他作為百貨大樓的勞模獎勵的一件料子,做的衣服。

  這可是他身份的象徵,現在它被燒毀了,好像連同他的體面被燒毀了。

  更加致命的是他兒子的那句話,「奶奶說了只要點了就跑,誰看到算誰倒霉!」

  劉老太太也是非常的生氣。

  她拿著掃帚就往劉建文的身上打。

  「瞎胡說啥呢!我撕了你這張瞎咧咧的嘴!誰讓你點書櫃的!明明就是你自己淘氣玩火,闖的禍!再胡說我打死你!」

  劉建文正在氣頭上,原本他算是兩個兄弟裡面有點心機的,但是,現在,他被弟弟出賣,又被奶奶打。

  他那點的智商是全部給拋在腦後了。

  劉建文 喊道:「我沒有胡說!就是奶奶說的!奶奶說了,那個臭丫頭片子就是一個喪門星!

  整天就是抱著死人看的破書!太晦氣了!正好燒乾淨了,家裡面才幹淨!

  爸爸也是嫌棄她占地方礙眼!昨天的時候,爸爸還說了,早晚都要將她那些破書給扔了!」

  「轟!」

  曲麥穗聽到這話,她沒有哭,只是更加的貼著母親。

  母親緊緊的抱著曲麥穗。

  母親開口說道:「劉發軍!」

  她沒有叫發軍,而是連名帶姓的叫他。

  她的目光冰冷。

  「你也聽到了!你親媽,她教你親兒子,去燒我女兒的書!」

  她停頓了一下,吶喊道:「今天他們都敢燒我閨女的書了!那明天他們敢燒什麼?是燒房子?還是燒人?」

  劉發軍想要說些什麼,還沒有等到他想要說什麼。

  劉老太太反應過來,她將掃帚扔在地上。

  她大喊大叫的說道:「你……你胡說什麼呢!

  啊!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了!我能夠教唆孩子做這種缺德的事情?

  建文,建武,你們說說!

  奶是不是讓你們離火要遠遠的!」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兩個男孩使眼色。

  但是,兩個男孩子根本就是還沉浸在剛剛的羞憤當中,不管不顧的。

  劉建文抬頭,眼睛通紅的瞪著劉老太太,「就是奶奶說的!

  你昨天晚上就說過了,要把她的書都給燒了!看她還怎麼顯擺!還說燒完了之後,就說是她自己不小心燒著的!」

  劉老太太撲上去,「小畜生,我撕了你的嘴!」

  就在劉老太太的指甲即將劃到了劉建文的臉上的時候。

  「這支火柴。」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

  「是後勤部上個月從倉庫領的吧?劉科長?」

  趙副科長語氣鎮定的說道:「物資的台帳上面,少了三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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