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以人為薪,引天使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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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輝王國,邊境小鎮。

  安德烈最近總覺得鎮上有些不對勁。

  他是小鎮教堂的牧師。

  不是什麼大人物。

  也沒有去過王都,更沒見過紅衣大主教那種級別的高貴存在。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簡單。

  清晨敲鐘。

  帶領鎮民祈禱。

  給孩子們講女神教義。

  替生病的老人施展一點低階治癒術。

  順便檢查教堂後院的蘿蔔有沒有被兔子啃。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二十多年。

  平靜,瑣碎,但安穩。

  虹輝王國是女神教會在南域覆蓋率最高的國家之一。

  這裡有一千兩百萬人口,幾乎人人信奉女神。

  從王都大聖堂,到邊境小鎮的木製祈禱屋,女神徽記遍布每一座村鎮。

  安德烈一直覺得,這是一件很令人安心的事。

  女神庇佑著虹輝。

  教會守護著人民。

  可半個月前,鎮上忽然來了許多聖戰士。

  不是一隊。

  也不是兩隊。

  是一批又一批。

  他們穿著全套銀白盔甲,披著厚重斗篷,腰間掛著長劍和聖徽,白天很少露面,晚上卻經常出現在鎮外。

  安德烈問過一次。

  帶隊的聖戰士只說,是總部安排的機密任務。

  安德烈沒有再追問。

  教會有教會的規矩。

  他只是邊境小牧師,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直到那天半夜。

  安德烈從床上醒來,披著外衣去後院上廁所。

  夜色很深。

  鎮子安靜得只剩蟲鳴。

  他剛走到後院,就看見鎮外麥田方向,有一縷很淡的紅光閃了一下。

  安德烈愣住。

  紅光很微弱。

  如果不是夜裡太黑,幾乎看不見。

  它在麥田邊緣一閃一閃,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面上緩慢爬行。

  安德烈第一反應是魔物。

  邊境小鎮偶爾會有低階魔物靠近農田。

  雖然不常見,但不能不防。

  他立刻轉身回屋,拿起祈禱杖,又披上一件厚外套,小心翼翼朝鎮外走去。

  夜風吹過麥田,發出沙沙聲。

  越靠近那片紅光,安德烈心裡的不安越明顯。

  他沒有聽見魔物的低吼。

  也沒有聞到腐臭味。

  反而聽見了低低的交談聲。

  安德烈停在一垛草堆後,探頭看去。

  麥田邊緣,三名全副武裝的聖戰士正蹲在地上。

  他們面前的泥土被清理出一大片平整區域。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細長的銀管,正把某種紅色液體緩緩注入地面凹槽。

  紅色液體沿著凹槽流動,形成一道又一道複雜的符文陣線。

  最開始,符文是鮮紅色的。

  像剛流出來的血。

  可沒過多久,那些紅色就一點點淡化,最後變得幾乎透明,只剩下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藏在土層之下。

  安德烈皺起眉。

  他學過基礎法陣。

  治癒陣,淨化陣,照明陣,小型結界陣。

  可眼前這些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

  它們太複雜。

  線條扭曲得不像普通神術陣紋,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本能不舒服的節奏。

  安德烈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從草堆後走出來。

  「願女神庇佑你們。」

  三名聖戰士同時抬頭。


  其中一人立刻擋在未完成的符文前。

  安德烈舉起祈禱杖,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我是本鎮牧師安德烈。」

  「我看見這裡有光,以為是魔物入侵。」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為首聖戰士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只露出一雙冷淡的眼睛。

  「教會機密任務。」

  安德烈遲疑了一下。

  「可這裡是鎮民的麥田。如果要刻畫大型法陣,至少應該通知鎮上——」

  「牧師。」

  聖戰士打斷他。

  聲音沒有起伏。

  「這是上級命令。」

  安德烈後面的話停住。

  聖戰士繼續道:「回教堂去。」

  「今晚看見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安德烈看著他們身後的透明符文,心裡那股不安更重了。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願女神指引你們。」

  沒有人回應。

  安德烈轉身離開。

  回到教堂後,他卻怎麼都睡不著。

  第二天清晨,他站在鐘樓上,看著鎮外麥田。

  那裡一切如常。

  麥穗在風裡輕輕晃動。

  昨夜刻過符文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痕跡。

  安德烈越想越不踏實。

  午後,他藉口去鄰鎮送教義手冊,騎上馬離開小鎮。

  當天夜裡,

  他沒有住進鄰鎮教堂,而是悄悄繞到村外。

  果然。

  鄰鎮外的果林邊,也有紅光。

  同樣的聖戰士。

  同樣的紅色液體。

  同樣複雜到讓他看不懂的符文陣線。

  安德烈躲在樹後,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

  之後幾天,他繼續往更遠處打聽。

  每到夜裡,他就以巡查魔物為由,去不同村鎮外圍觀察。

  方圓百里。

  所有村鎮外圍,都在刻畫相同符文。

  麥田。

  果林。

  河岸。

  山坡。

  墓園外側。

  甚至幾條主要道路的地底,也被悄悄刻進了陣線。

  這些符文單獨看,像散落的線。

  可當安德烈把它們的位置畫在舊地圖上時,他忽然發現,它們在連成網。

  一條條看不見的線,把村鎮、道路、河流、山丘連接起來。

  像一張巨大蛛網,正在悄無聲息地覆蓋整個虹輝王國。

  安德烈握著筆,在地圖前坐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

  教會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是防禦赤色聯邦,為什麼不公開修建結界?

  如果是大型祝福儀式,為什麼要夜裡偷偷刻畫?

  如果是女神賜福,為什麼那些符文會讓他覺得不安?

  三天後,安德烈去了鎮上最老的圖書館。

  那座圖書館很小,平時只有老學者和幾個孩子會進去。

  他在裡面翻了整整三天。

  翻舊教典。

  翻古代陣法注釋。

  翻蟲蛀得只剩半本的殘卷。

  終於,在一本幾乎快散架的古籍里,他找到了一頁類似的符文記載。

  那頁紙被蟲蛀得很厲害。

  只剩下半幅殘缺圖案,以及半句話。

  安德烈把殘頁舉到燈下,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以……為薪,引天使降……」

  後面的內容,全被蛀掉了。

  安德烈愣了愣。

  然後,輕輕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為了引天使降臨。

  如果是天使降臨,那應該是好事。

  天使是女神的使者。

  是光明、治癒、庇護和神聖的象徵。

  也許教會是在準備某個大型神跡儀式。

  也許是為了保護虹輝王國。

  也許是為了對抗赤色聯邦。

  安德烈心裡那股不安,被這個解釋暫時壓了下去。

  他甚至開始有些激動。

  如果虹輝王國真的能迎來天使降臨,那將是何等榮耀?

  他想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當然,不是泄密。

  只是以牧師的身份,向上級匯報自己發現的古籍殘頁,順便詢問是否需要為即將到來的神跡提前安撫民眾。

  安德烈來到教堂通訊室。

  水晶球暗著。

  他注入魔力。

  沒有反應。

  他皺了皺眉,又換了備用通訊水晶。

  還是沒有反應。

  負責維護的修士告訴他,三天前王國所有對外通訊水晶法陣都被總部以「統一維護」為由關閉。

  安德烈心裡微微一沉。

  他去了鎮外驛站。

  驛站門口貼著新的封鎖令。

  【為防範赤色聯邦滲透,即日起,虹輝王國所有邊境通道暫時關閉。】

  封鎖令下方,蓋著王室印章和女神教會南域分部的聖徽。

  安德烈站在封鎖令前,看了很久。

  所有通訊水晶關閉。

  邊境通道封鎖。

  聖戰士夜間刻畫法陣。

  整個虹輝王國,在不知不覺中,像一隻罐頭一樣被封了起來。

  那天夜裡。

  安德烈站在教堂鐘樓上,手裡握著一隻老舊望遠鏡。

  他看向遠方。

  黑暗中,一段又一段紅色微光此起彼伏。

  有的在山坡。

  有的在河畔。

  有的在村鎮外緣。

  那些光原本很散。

  可當它們一段段亮起來時,安德烈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一張巨大的銀色蛛網。

  那張網,正在緩緩收緊。

  風從遠處吹來。

  帶來聖戰士齊聲誦念經文的聲音。

  莊嚴。

  肅穆。

  神聖。

  可安德烈握著望遠鏡的手,卻一點點收緊。

  為什麼通訊水晶全斷了?

  為什麼邊境要封?

  為什么女神教會做的事情,會讓他這個牧師感到不安?

  鐘樓下方,兩名巡邏聖戰士走過。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打了個哈欠,小聲抱怨。

  「刻了半個星期了,手都磨出血泡了。」

  「主教大人到底要幹什麼啊?」

  另一個年長聖戰士立刻瞪了他一眼。

  「閉嘴。」

  「主教大人的事,輪不到你問。」

  「做好你的本分就行。」

  年輕聖戰士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安德烈站在鐘樓上,耳邊卻反覆迴蕩著古籍殘頁上的那半句話。

  「……以……為薪,引天使降……」

  他原本以為,缺失的那個字不重要。

  可此刻,望著遠方那張越來越亮的巨大法陣網,安德烈忽然覺得全身發冷。

  以什麼為薪?

  木柴?

  魔晶?

  信仰?

  還是……

  人?

  安德烈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該不會,是以人為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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