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誘惑與死亡,它只剩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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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漿順著石壁往下淌,滴進暗道深處,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混沌領主縮在最深的拐角里,身體幾乎貼進潮濕岩層,一動不動,像一團埋在地下的爛肉與黑甲混合物。

  若不是胸腔還在緩慢起伏,幾乎和死物沒有區別。

  上方的震動越來越密。

  砰。

  砰砰。

  隔著厚厚岩層傳下來的槍響並不尖銳,卻極有節奏,一陣接著一陣,像鐵錘不斷敲在地底。

  偶爾夾雜爆炸,整條暗道都會跟著顫一下,泥點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它背甲上。

  每一次震動,它都能聞到新的味道。

  不是土,不是水,也不是普通血腥氣。

  是混沌獸死後的味道。

  那種同源生命崩散後留下的渾濁氣息,正沿著一條條地縫滲下來,稀薄,卻足夠清楚。

  對它來說,那就是信號。

  外面的清剿沒有停,反而還在不斷逼近。

  那些會飛的惡魔,

  它們在推。

  一片一片地推。

  林間地面在清,石坡在清,裂谷在清,就連靠近地下通道出口的那些混沌獸,也一個都沒放過。

  混沌領主慢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斷掉的左臂。

  傷口已經收口,斷骨正在裡面一點點往外長,白森森的骨茬被新生血肉包著,緩慢,卻確實在恢復。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殘肢邊緣,喉嚨里滾出低沉的悶音。

  最多再過兩天。

  兩天後,這隻手還能用。

  可它很清楚,自己未必有這兩天了。

  照現在的推進速度,那些持槍惡魔用不了多久就會掃到這片地下網絡。

  到時候,只要它一露頭,等著它的,多半還是高空里那種讓它噁心得想撕人的密集火力。

  它已經吃過一次虧。

  不想吃第二次。

  它抬起頭,朝暗道更深處看去。

  黑暗盡頭,什麼都看不見。

  可它知道,那個地方在那兒。

  四十年了。

  它一直知道。

  在翡翠森林地下最深的一片區域,有個洞窟,藏著東西。

  不是寶物,不是食物,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巢穴。

  那是一種更模糊的東西。

  像氣息,像召喚,也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

  它第一次察覺那個地方,是很多年前剛進入這片森林時。

  那時它還沒有現在這麼強,只是順著地底裂縫往下鑽,鑽著鑽著,忽然聞到了一股讓它本能發緊的味道。

  很誘人。

  也很危險。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只要再往前一步,自己就能變得更強,強到撕開整片森林都不費力。

  可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它骨子裡嘶吼——別進去,進去會死。

  後來很多年,它又靠近過幾次。

  每一次,都停在洞口外。

  最遠的一次,它甚至已經把半個身子探了進去,可下一瞬,那股壓迫感就讓它渾身鱗甲都發麻,硬生生退了出來。

  它沒敢進。

  不是不想。

  是不敢。

  那裡給它的感覺,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機緣,更像是一場沒有退路的吞噬。

  進去,要麼變強,要麼直接死在裡面,連骨頭都剩不下。

  它一直拖著。

  能不賭,就不賭。

  可現在,外面的槍聲又近了一截。

  新的爆炸從頭頂壓下來,整條暗道都被震得往下掉泥。

  混沌領主抬頭,眼底那點猩紅緩緩收緊。

  它不想進那個洞。

  可它更不想死在那些惡魔手裡。


  後者,是確定的。

  前者,至少還沒徹底確定。

  兩邊一放到一起,那道原本始終不敢跨過去的門檻,忽然就沒有那麼高了。

  它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慢慢站了起來。

  暗道狹窄,它龐大的身體在裡面轉動時,肩背甲片擦得石壁吱吱作響。

  左臂的斷口一受力,裡面剛長出的骨頭立刻傳來鈍痛,像有鏽釘在血肉里來回碾。

  它低低嘶了一聲,卻沒有停。

  腳掌踩進泥漿,發出悶響。

  一步。

  又一步。

  朝著記憶里的方向走去。

  地底沒有光,它靠的是感知。

  前方的岔路很多,水流在腳邊蜿蜒,偶爾還有塌陷的碎石堵住去路。

  它沒有猶豫,撞開,繞過,繼續往前。

  越往深處走,暗道越窄,也越安靜。

  上方傳下來的槍聲沒有消失,反而因為距離拉近,變得更加清晰。

  每一陣密集的響動,都像是在提醒它——快一點,再慢一點,就連賭的機會都沒了。

  慢慢地,另一股氣息也開始出現。

  不是外面的硝煙,也不是混沌獸屍體的腐味。

  是那個洞窟。

  它離得還很遠,可那種壓迫感已經順著岩縫滲了出來,厚重、陰冷,像有某種東西正趴在地底盡頭,安靜看著它靠近。

  混沌領主的腳步不由慢了一下。

  本能在抗拒。

  每一寸新生血肉都在發緊,脊背上的鱗甲一片片繃起,連喉嚨都在發乾。

  它很清楚,這不是錯覺。

  那地方就是在拒絕它,或者說,在篩選它。

  可與此同時,另一股更隱晦的牽引也越來越清楚。

  像是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把它往前拉。

  去。

  進來。

  你不是想活嗎?

  你不是想變強嗎?

  那就過來。

  混沌領主的呼吸漸漸粗重,眼裡猩紅忽明忽暗。

  它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未知的東西看穿了,逼著它做決定。

  它本能地想退。

  可它剛一側頭,就又聽見上方連成一片的槍聲。

  很近。

  真的很近。

  那聲音像最後一根釘子,把它心裡所有遲疑都釘死了。

  它不再停,拖著傷體繼續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終於有了輪廓。

  一道洞口,靜靜嵌在地下岩層之間。

  沒有光。

  也沒有風。

  像一張張開的嘴。

  混沌領主站在洞口外,沉默了幾秒。

  它能感覺到裡面那股氣息比外面濃了十倍不止,連空氣都沉得像水,壓在它鱗甲和傷口上,讓它生出一種窒息般的煩躁。

  後面,是越來越近的惡魔。

  前面,是不知道會不會直接吞掉它的深淵。

  它緩緩咧開嘴,露出滿口猙獰獠牙,像是在嘲笑自己。

  躲了四十年,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它沒有再猶豫。

  抬腳。

  邁過門檻。

  身體一點點沒入那片更深、更重的黑暗裡。

  洞內的黑暗像活的一樣,瞬間裹上來,包住它每一寸鱗甲,每一道傷口,也包住它那雙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遲疑的猩紅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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