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塞拉菲娜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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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前線,聯軍後方營地。

  薇爾莉特渾身是血地走進營帳的時候,周圍的聯軍士兵全都下意識往兩邊讓。

  不是因為她身上的血腥味,而是因為她剛才做的事。

  兩個領主級惡魔。

  她一個人砍翻的。

  聯軍在深淵前線跟這兩頭東西磨了整整三天,傷亡過千,愣是沒推進一步。那兩個領主級惡魔一左一右卡在峽谷入口,一個噴吐黑焰,一個操縱骨刺,把聯軍的衝鋒陣線死死壓在原地。

  然後薇爾莉特來了。

  她到的時候,聯軍指揮官正在帳篷里開會,討論要不要申請教會增派聖域級支援。會還沒開完,前線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又是一聲。等他們衝出帳篷,兩個領主級惡魔的屍體已經攤在峽谷入口了。

  一個被從頭到腳劈成兩半,切口和安德魯看見的那座山一模一樣。

  另一個被連砍了十七刀,身上的骨甲碎了一地,最後一刀從喉嚨入,從尾椎出。

  薇爾莉特站在屍體旁邊,漆黑巨劍拄在地上,長發被血浸透了大半,貼在臉側。她的呼吸有些粗重,但眼睛亮得驚人,嘴角甚至微微翹著。

  她喜歡打。

  不是嗜殺,是純粹地享受戰鬥本身。每一次揮劍,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在生死邊緣試探自己極限的感覺,都讓她渾身的血液沸騰。這種感覺比任何祈禱、任何儀式、任何神明的賜福都要真實。

  聯軍的人看傻了眼。

  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薇爾莉特出手。

  他們聽過她的名號,知道她是女神教會認證的勇者,

  知道她的戰士戰力評估是戰皇級,與聖域大魔導同級。

  同時,她本身也是聖域魔導師!

  魔武雙修,極其罕見的雙系天才!

  可聽說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一個人,解決了聯軍三天沒啃下來的硬骨頭。

  薇爾莉特沒理會那些目光。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捏碎,傳送聖物,直接消失在原地。

  ……

  另一邊,女神教會南域分部。

  紅衣大主教塞拉菲娜的行宮裡,布置得很簡單。一張藤椅,一張矮桌,桌上放著茶具和幾份文書。房門半掩。

  薇爾莉特門也不敲,直接走了進去,靴子在地上踩出一串血腳印。

  「老師,任務完成了。「

  塞拉菲娜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花茶,正在慢慢地喝。

  她看起來四十歲出頭,但實際年齡遠不止如此。面容保養得極好,輪廓柔和,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出來的從容。淡金色的長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鬢角,襯得整個人溫婉而端莊。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教會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月桂紋,是女神教會高階祭司的標誌。

  她看見薇爾莉特渾身是血的樣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她放下茶杯,從旁邊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遞了過去。

  「先擦擦。「

  薇爾莉特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下,把血跡擦成了一片模糊的紅。她把毛巾扔到一邊,在塞拉菲娜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隨手把巨劍靠在柱子上。

  「兩個帝王級惡魔,比我想的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的午飯不太好吃。

  塞拉菲娜看著她,沒有夸。

  這讓薇爾莉特有一瞬間的意外。平時完成任務回來,塞拉菲娜多少會說兩句,雖然從來不是熱情洋溢的誇讚,但至少會點個頭,說一句「辛苦了「。

  今天,她什麼都沒說。

  薇爾莉特心裡微微一動。老師這種反應,通常意味著她有話要說,而且不是小事。

  塞拉菲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開口。

  「小薇,你聽說過赤色聯邦嗎?「

  薇爾莉特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大半杯。

  「沒聽過。「

  她對政治不感興趣。她的世界很簡單:打架,做一個勇者該做的事情,變得更強。誰建了什麼國,誰滅了什麼國,跟她沒什麼關係。只要那些人別欺負無辜的人就行。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從容而優雅。燭光映在她的臉上,柔和的光線讓她看起來溫和極了。

  「一個剛成立不到兩年的國家。「

  「用某種手段,六個小時,滅掉了三千年的逐汐帝國。「

  薇爾莉特正在喝水的手停了一下。

  「整個皇城,連廢墟都沒留下。「

  薇爾莉特把水杯放下來,看向塞拉菲娜。

  「什麼手段?「

  「不清楚。「塞拉菲娜搖了搖頭,「我們的情報只知道,那個國家擁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武器。威力大到不可思議。卡戎·裂潮,逐汐帝國的聖域大魔導,也死在了那種武器下。「

  薇爾莉特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知道卡戎。

  不是親自交過手,是聽說過。聖域大魔導,在大陸南域屬於最頂層的戰力。她自己也是這個級別,戰士系的戰皇對應聖域大魔導師,而她同時也是魔法師,也達到了聖域大魔導師的層次。雙重加持之下,她的戰力在同級別中幾乎沒有對手。

  可即便如此,她也從不小看任何一個聖域級的存在。

  能殺死聖域大魔導的武器,到底是什麼東西?

  塞拉菲娜沒有繼續解釋武器的細節。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然後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

  「逐汐帝國確實有罪。奴役海族三千年,這很殘忍。「

  薇爾莉特點了點頭。她雖然不關心政治,但奴役這種事,她本能地厭惡。

  「可罪不至滅國。「

  塞拉菲娜的聲音依舊溫和,可這句話落下來的分量,讓薇爾莉特的表情微微變了。

  「三千年的帝國,幾百萬人口,無數普通人。他們中的大多數,只是在那片土地上出生、長大、活著的普通人。他們沒有奴役過誰,也沒有傷害過誰。「

  塞拉菲娜看著薇爾莉特,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深的憂慮。

  「可現在,他們的皇城沒了,他們的國王沒了,他們的軍隊沒了。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薇爾莉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已經從水杯上移開。

  塞拉菲娜繼續說,語氣里多了一層東西。

  「一個擁有這種滅國能力的勢力,如果有一天,把刀對準無辜的人呢?「

  薇爾莉特的胸口立刻收緊了。

  她這輩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強者欺負弱者。她小時候全家被魔物屠殺,那種絕望和憤怒刻在她骨頭裡,一輩子都不會消退。後來她變強了,強到可以一刀劈開一座山,可她從來沒有用這種力量去欺負過任何一個弱者。

  她知道那種感覺。

  被碾壓的感覺。

  無力反抗的感覺。

  所以,當塞拉菲娜提出「如果這種力量對準無辜的人「這個假設時,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體。

  塞拉菲娜看著她的反應,沒有繼續往深了說。

  她太了解薇爾莉特了。這個女孩子從小就倔,越逼她,她越反著來。你要是直接說「去對付赤色聯邦「,她反而會懷疑你的動機。

  只能引導。

  溫柔地、耐心地、一點一點地引導。

  塞拉菲娜喝了一口茶,語氣重新變得輕鬆了些。

  「你是勇者,你的直覺比任何情報都准。「

  她看著薇爾莉特,眼裡帶著一種母親看孩子時才有的溫柔。

  「等你打完魔王,如果有空,去看看吧。用你自己的眼睛。「

  薇爾莉特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塞拉菲娜,心裡翻湧著很多東西。

  她不信神。

  不信女神,不信戰神,不信任何一個坐在天上的存在。在她的認知里,神明和凡人沒有本質區別,只是運氣好,獲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罷了。她相信力量必須來自自身,而不是誰的施捨。如果力量來自神明的恩賜,那她永遠都無法突破自己的極限。

  這一點讓塞拉菲娜頭疼了很多年。

  可薇爾莉特信塞拉菲娜。

  不是信她的教義,不是信她的神術,是信她這個人。


  十二歲那年,魔物屠殺了她全家。父親、母親、弟弟,全死在她面前。她以凡人之軀,拼到渾身骨折、內臟破裂,硬是殺死了那頭領主級魔物。然後她倒在血泊里,等死。

  是塞拉菲娜救了她。

  治好了她的傷,給了她吃的穿的,教她讀書寫字,教她戰鬥和魔法,看著她從一個滿身傷疤的小女孩,一步步長成了主大陸南部最強的勇者。

  塞拉菲娜對她來說,是老師,也是母親。

  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她願意聽話的人。

  雖然大多數時候,她也不怎麼聽。

  薇爾莉特站起來,拿起靠在柱子上的巨劍,扛在肩上。

  「我得先去打魔族了。「

  她走到帳簾前,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赤色聯邦的事,等打完再說。「

  塞拉菲娜看著她的背影,微微點了點頭。

  「小薇。「

  「嗯?「

  「不要去招惹他們。至少現在不要。他們有那種武器。如果你衝動了,我也沒有辦法救你。「

  塞拉菲娜的語氣忽然認真了很多。

  薇爾莉特回過頭,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我又不是傻子。「

  她說完,直接走了出去。

  塞拉菲娜坐在藤椅上,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端起已經涼了的花茶,又喝了一口。

  種子已經埋下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幾份關於赤色聯邦的情報上,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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