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藥品耗盡?別慌,四十箱磺胺已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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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河南岸,黃樓。

  軍長盧漢將指揮部設在村中一戶黃姓人家的院子裡。

  坐北朝南五間堂屋,前面有過道屋。

  西北角有座土炮樓,炮樓當時是護院打更的地方,外牆刷了層石灰。

  而盧漢就是在此指揮的戰鬥。

  四月十九日之前,這裡是六十軍的軍部。

  四月十九日之後,這裡多了一個身份——野戰醫院。

  確切說,是整個六十軍唯一還在運轉的野戰醫院。

  院子裡搭了十幾頂帳篷,帳篷不夠,就拿門板和油布湊合著搭棚子。

  棚子底下躺滿了人。

  有的缺了胳膊,斷口處用軍裝布條纏著,血滲透了布條,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暗紅。

  有的腹部中彈,腸子塞回去了,但傷口沒法縫合,只能用紗布壓住,人清醒著,一聲不吭地盯著棚頂。

  軍醫有四個。

  準確說,原來有六個,一個被流彈打死在前沿包紮所,一個累倒了,現在還躺在角落裡掛著鹽水。

  剩下四個人從早到晚不停地轉,眼窩塌下去一圈,手上的血幹了一層又糊上一層,指縫裡全是褐色的血垢。

  「雲南白藥還有多少?」

  主刀軍醫蹲在一個腿部被彈片削開的士兵面前,頭也不抬地問。

  護理兵翻了翻木箱子:「還有十一瓶。」

  「十一瓶。」

  軍醫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六十軍從雲南出發的時候,隨軍攜帶了大批雲南白藥。

  止血化瘀、活血止痛、解毒消腫,這東西在西南是家家戶戶的常備藥,到了戰場上就是救命的寶貝。

  但再多的寶貝也經不住這麼燒。

  從四月十九日與敵接觸算起,八天。

  八天裡,送到黃樓的傷員超過三千人。

  雲南白藥用完了大半,紗布繃帶早就見了底。

  後面送來的傷員,軍醫拿剪刀把死人身上的軍裝剪下來,在開水裡煮一煮,撕成條子當繃帶使。

  碘酒沒了。

  用鹽水代替。

  鹽也快沒了。

  護理兵不敢說話。

  軍醫把最後一點雲南白藥敷在那個士兵的傷口上,站起來,擦了擦手。

  「下一個。」

  ……

  二樓。

  盧漢站在窗口,看著院子裡那些帳篷和棚子。

  他的臉色鐵青。

  不是因為傷亡——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盧漢當年在滇軍里從排長干起,屍山血海里趟過來的,見過的死人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他氣的是另一件事。

  「下午給戰區長官部發的電文,有回信沒有?」

  副官搖頭:「沒有。」

  盧漢的拳頭砸在窗框上。

  木窗框咯吱響了一聲,灰塵簌簌往下掉。

  沒有回信。

  從四月二十三號開始,他往李宗仁的戰區長官部發了七封電報。

  內容大同小異:請求補充彈藥,請求增派援軍,請求炮火支援。

  七封。

  回了兩封。

  第一封:「已知悉,正在協調。」

  第二封:「望貴部再堅持。」

  堅持?

  拿什麼堅持?

  盧漢轉過身,一腳踢翻了椅子。

  副官和幾個參謀縮了縮脖子,沒人敢出聲。

  六十軍是四月二十號接到命令開赴禹王山方向的。

  接防的時候,正面的湯恩伯部已經撤了。

  不是「正在撤」,是「已經撤了」。

  陣地上連個交接的人都沒留。

  六十軍的先頭部隊到達預定位置,迎面就撞上了日軍第五師團的先鋒大隊。


  一八二師還沒來得及展開戰鬥隊形,就被日軍的炮火覆蓋了。

  這叫什麼?

  這叫被人賣了還得替人數錢。

  湯恩伯跑得比兔子都快,把一個爛攤子甩給六十軍,然後縮到後面去當「預備兵團」。

  盧漢不是不想罵。

  但他不能罵。

  六十軍是滇軍,是雜牌。

  在這個戰場上,雜牌軍沒有講理的資格。

  你能做的就是打,打完了活著的回去,死了的埋在這兒。

  「軍座。」參謀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傷亡統計表。

  盧漢接過來掃了一眼。

  一八二師,戰損百分之三十七。

  一八三師,戰損百分之三十三。

  一八四師,戰損百分之三十九。

  八天。

  整整三萬多人的六十軍,已經倒下了三分之一。

  盧漢把統計表放在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水。

  水是苦的。

  「再給戰區發一封電報。」他咬著後槽牙說,「就說六十軍彈藥告罄,藥品耗盡。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沒有補給,我盧漢只能帶著剩下的人在禹王山上跟日本人同歸於盡。」

  副官愣了一下:「軍座,這話是不是太……」

  「照發。」

  ……

  電報剛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

  通訊參謀跑上樓,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腳步聲在木樓梯上砸得咚咚響。

  「軍座!電報!」

  盧漢以為是戰區長官部的回覆,伸手接過來。

  低頭一看,眉頭擰了起來。

  發報方不是第五戰區長官部。

  落款是——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中央警衛軍軍長,陳默。

  盧漢的眼睛眯了起來。

  中央警衛軍?

  校長的嫡系中的嫡系?

  他往下看電文內容。

  「盧軍長台鑒:已調撥野戰醫療器械一批、藥品若干,含磺胺四十箱、紗布繃帶五千卷,現已抵達車輻山站。請即派人接收,另有軍事部署面商事宜,容後詳告。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陳謙光。」

  盧漢把電報看了兩遍。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參謀長。

  參謀長也湊過來看了,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中央軍……給我們送藥?」

  盧漢沒有說話。

  磺胺四十箱。

  這可比雲南白藥好上不少。

  磺胺的核心作用是抑制細菌生長,是對抗細菌感染最有效的物品。

  他把電報紙攥在手裡,走到窗口,看著樓下那些躺在棚子底下等死的傷員。

  「派車去接。」盧漢轉過身,聲音沙啞,「快。」

  副官剛要轉身跑下樓,通訊參謀又追了上來。

  「軍座,陳長官還有一封附加電報!」

  盧漢接過來。

  只有一行字:

  「我軍所攜帶的六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也已抵達車輻山站,按照我的作戰計劃將其部署在車輻山,為貴軍提供火力支援。」

  盧漢握著電報紙的手,開始發抖。

  150毫米重型榴彈炮。

  國內所擁有的數量都是屈指可數,現在有六門來支援自己。

  參謀長的聲音也在抖:「軍座,這……這是真的?」

  盧漢把兩封電報疊在一起,放在了桌面上。

  他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住腳步。

  「給陳長官回電。」

  「就四個字。」

  盧漢的眼眶紅了,但聲音穩得像一塊石頭。

  「滇軍不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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