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反擊之夜:血與火的四十八小時(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渾身是灰的老兵舉了一下手。

  他叫魏澤,山東菏澤人,在李躍林手下當了三年的兵。

  「營長,我去。」

  「帶三顆手榴彈。爬上去以後往廟門口那個機槍陣地扔。扔完了不用管,立即下來。」

  魏鐵柱接過手榴彈,塞進懷裡。

  他沒走正面,而是退回去兩條巷子,從一間坍塌了半邊的民房裡翻上了屋頂。

  屋頂上全是碎瓦片,趴在上面往前爬,瓦片在身下嘎吱嘎吱地響。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被煙塵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遠處明滅。

  爬了大約三十米,他到了那座小廟的斜對面。

  距離廟門口的機槍陣地大概二十五米。

  能扔到了。

  他把手榴彈掏出來,深吸了一口氣。

  擰蓋。

  拉弦。

  第一顆扔了出去。

  弧線不高,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沙袋堆旁邊。

  轟。

  彈片和沙土掀起一片煙霧。

  第二顆緊跟著飛了出去。

  這一顆準頭更好,直接落在沙袋頂上,滾了一下,掉進了機槍陣地裡面。

  轟!

  機槍啞了。

  李躍林大吼一聲:「沖!」

  月河街上僅存的三十多個人同時從掩體後面跳出來,朝廟門衝去。

  距離四十米,跑過去不到十秒鐘。

  但這十秒鐘里,廟頂上的觀察哨開了槍。

  三八式步槍的射速雖然不快,但精度極高。

  從廟頂往下打,幾乎是無遮蔽的射界。

  跑在前面的兩個人被打倒了。

  李躍林扭頭朝廟頂開了一槍——沒打中。

  他來不及再瞄準,低著頭繼續沖。

  衝到廟門口的時候,門裡面撲出來三個日軍。

  巷戰打到這個份上,雙方的距離已經不允許使用任何需要瞄準的武器了。

  刺刀對刺刀。

  李躍林的刺刀捅進第一個日軍的腹部,但對方沒有立刻倒下。

  那個日軍抓住了李躍林步槍的槍管,嘴裡噴著血沫,死死不鬆手。

  旁邊的士兵用槍托砸在那個日軍的後腦上。

  砸了兩下,才鬆了手。

  第二個日軍被兩把刺刀同時捅中,釘在了廟門的門框上。

  第三個日軍拉響了腰間的手榴彈。

  李躍林眼角餘光看到那個日軍的動作,本能地往側面一撲。

  轟。

  彈片從他頭頂飛過去,把身後一個戰士的右臂炸斷了。

  那個日軍和他旁邊的一個中國士兵同時被炸倒。

  這種同歸於盡的打法,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日軍不止用了一次。

  ……

  夜間。

  莊外。

  陳默也是從後方代表李宗仁站在運河南岸的臨時指揮所里,聽著前線送回來的戰報。

  「陳長官,莊內反擊進展緩慢。日軍抵抗極為頑強,部分據點日軍甚至以自爆方式阻止我軍推進。」

  「北門方向第63聯隊殿後部隊至今未退,我軍傷亡數字持續增長。」

  「月河街小廟已攻克,但日軍在月河街北端又構築了新的阻擊線。」

  陳默看著腦海中的三維地圖。

  紅色光標確實在向東緩慢移動。

  日軍主力正在有計劃地收縮。

  但速度比他預想的慢。

  他開口:「日軍的殿後部隊有多少人?」

  方毅查了一下:「根據前線估計,莊內仍有約一個半大隊的日軍在堅守,掩護主力東撤。」

  「一個半大隊……」陳默沉吟了一下,「瀨谷啟真捨得下本錢。」


  一個半大隊的殿後部隊,在這種被圍困的情況下基本等於判了死刑。

  但日軍就是敢這麼做。

  他想了想,對方毅說:「給孫連仲發電,告訴他不用急著吃掉莊內的殿後部隊。讓他們多守一陣,拖住他們的注意力。真正的大戲在禹王山。」

  方毅點頭。

  「還有,周青陽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周團長回電,炮兵已全部就位。射擊諸元標定完畢,只等命令。」

  「好。」

  夜更深了。

  凌晨兩點。

  台兒莊東門外。

  這是日軍主力撤退的出口。

  瀨谷支隊和長瀨支隊的殘餘主力——大約一萬五千人左右——正在黑暗中沿著一條鄉間土路向東轉移。

  隊伍拉得很長。

  前面是騎兵,中間是傷兵和輜重,後面是殿後的機槍部隊。

  沒有車燈,沒有火把。

  所有人摸黑行軍。

  工兵在前面探路,用刺刀戳地面,防止支那軍埋了地雷。

  走了大約兩公里之後,前鋒部隊的一個騎兵分隊長突然舉起手。

  「停。」

  他聽到了什麼。

  很輕。

  很遠。

  但在寂靜的夜裡,那個聲音像針一樣刺進耳膜——

  「嗡……」

  炮彈破空的聲音。

  不是一發。

  是一群。

  禹王山上,周青陽放下瞭望遠鏡。

  他等了太久了。

  「全部火炮,按射擊諸元第17號到第23號,齊射。放!」

  禹王山上的陣地,在一瞬之間,吐出了積蓄了許多天的怒火。

  炮彈呼嘯著划過夜空,像一群發了瘋的蜂群,撲向台兒莊以東那條狹窄的鄉間公路。

  第一輪齊射落地的時候,日軍的行軍縱隊正好走在一段兩側是土坎的路基上。

  炮彈炸在路面上,彈片和碎石在土坎之間來回反彈。

  密集的隊形沒有任何遮蔽,人體被彈片撕開。

  慘叫聲和爆炸聲混成了一片。

  「散開!散開!離開道路!」日軍各級軍官拔出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喊。

  但炮彈落得太密了。

  周青陽標定的射擊諸元覆蓋了這條公路上連續七百米的路段。

  每一個諸元對應兩到三門火炮。

  七個諸元同時開火,意味著十四到二十一門炮在同時傾瀉。

  第一輪齊射之後,沒有停頓,第二輪跟著就來了。

  然後是第三輪。

  日軍的行軍縱隊被炮火截成了三段。

  前段的人往前跑,後段的人往回退,中間那段的人無處可去,只能趴在彈坑裡挨炸。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二分鐘。

  十二分鐘之後,周青陽下令停火。

  不是因為打夠了,是因為需要等煙霧散去,觀察彈著效果,修正射擊諸元。

  禹王山上的觀察哨用望遠鏡掃視了一遍公路。

  火光映照下,那條路已經不成形了。

  彈坑連著彈坑,路面被翻了個底朝天。

  散落在路面上和路邊的,是扭曲的屍體、炸碎的輜重、歪倒的馬匹。

  「報告團座,射擊效果良好。目標區域日軍縱隊已嚴重混亂,目測傷亡人數在千人以上。」

  周青陽點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