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別北平,歸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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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前,陳默去和王鐵漢告別。

  第七旅的臨時營地里,王鐵漢正赤著膊,和一群士兵摔跤,吼聲震天。

  看到陳默過來,他哈哈大笑著,隨手抓起一件褂子披上,大步迎了上來。

  「陳兄弟!你怎麼來了?」

  「我來跟你告個別,準備回南京了。」

  王鐵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什麼?這麼快就走?」

  「交流學習任務算是提前結束了。」陳默說得平靜。

  王鐵漢沉默了,他抓了抓後腦勺,這個粗獷的漢子,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這二十來天的經歷,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夢。

  而陳默,就是這場夢裡最核心的那個人。

  沒有陳默,他王鐵漢和620團的幾千弟兄,墳頭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現在,夢醒了,帶他們走出夢境的人,要走了。

  「這……」王鐵漢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行!回南京也好!這北平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頓了頓,一把握住陳默的手,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紙。

  「陳兄弟,大恩不言謝!以後但凡有能用得著我王鐵漢的地方,你一句話!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你那個什麼……諸葛亮……不也說了嘛,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王鐵漢咧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以後有機會,我請你喝我們東北最好的燒刀子!」

  「會有機會的。」陳默點了點頭。

  兩人都沒再多說什麼。

  有些情誼,不必言說,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十月中旬。

  陳默、高峰一行人,登上了返回南京的火車。

  列車緩緩開動,站台上,王鐵漢帶著幾個620團的老兵,朝著車窗用力揮手。

  陳默看著他們,也抬手揮了揮。

  他知道,東北的故事告一段落,但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南京,那個權力的旋渦,他回來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只能被動接受任務的交流團副團長。

  他的手裡,握著一份足以震動整個南京的「述職報告」。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規律的哐當聲,單調而催人入眠。

  車廂里的其他交流團成員大多在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回到「文明世界」的鬆弛。

  只有陳默,沒有絲毫放鬆。

  他面前的小桌上,鋪著幾張稿紙,手裡握著一支鋼筆。

  他正在寫字。

  一筆一划,極其認真,仿佛不是在寫一份報告,而是在繪製一幅精密的作戰地圖。

  從北大營的第一聲槍響,到炸毀兵工廠的沖天火光。

  從躲開石原莞爾的天羅地網,到鐵嶺收攏潰兵。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筆下,被重新解構、分析、推演。

  他所做的,不僅僅是復盤。

  更是在為自己那近乎神跡的指揮能力,尋找一個凡人能夠理解的「合理解釋」。

  他不能說自己開了全圖掛。

  但他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洞察力、分析能力、戰術推演能力都遠超常人的軍事天才。

  這份報告,就是他遞給這個時代最高權力者的敲門磚。

  也是他為自己準備的護身符。

  更是他獲取更大權力的第一塊墊腳石。

  高峰從隔壁車廂走過來,看到陳默還在奮筆疾書,不由得湊了過來。

  「謙光,還在忙呢?」

  「嗯,整理一下這次的經過和心得。」陳默頭也沒抬。

  高峰看著稿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和草圖,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他壓低了身體,小聲勸道:「謙光啊,這次回去,見到了上面,有些事……還是得講究點分寸。北大營抗命的事,就說是情況緊急,臨機決斷。」

  「至於兵工廠……就更要慎重了。畢竟,那是破壞,影響不好。」


  陳默停下筆,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學長,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講分寸的餘地嗎?」

  高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整個東三省都丟了,幾十萬大軍一槍不放,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這時候,再談什麼「分寸」,何其可笑。

  陳默不再理會他,重新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份報告,不是寫給高峰看的。

  也不是寫給軍政部那些只懂權術的官僚看的。

  它是寫給一個人看的。

  一個能決定他未來,也能決定這個國家未來的人(暫時的)。

  ……

  火車抵達南京下關車站。

  剛一下車,一股不同於北方的濕熱空氣撲面而來。

  還沒等他們聯繫軍政部安排住處,兩名穿著中山裝,氣質精悍的男子便迎了上來。

  「請問是中央軍校交流團的高峰團長和陳默副團長嗎?」

  高峰一愣,連忙答道:「是,我是高峰,這位是陳默。」

  「委員長要見你們,請跟我們來。」

  男子的態度很客氣,但話語裡的命令意味不容拒絕。

  高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麼快?

  而且是直接召見!

  他下意識地看向陳默,發現對方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手裡還提著那個裝滿了報告文稿的公文包。

  汽車穿過南京的街道,最後停在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官邸前。

  經過兩道崗哨的盤查,他們被領進了一間寬敞的會客廳。

  房間裡,一個穿著軍裝,身形不算高大但氣勢十足的中年人,正背對著他們,研究牆上的一幅巨幅地圖。

  正是蔣志清。

  「報告委員長,高峰、陳默帶到。」

  蔣志清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而過。

  「你們是從北平回來的?」

  「是!校長!」

  高峰一個立正,大聲回答。

  「說說吧,現在東北的情況。」

  蔣志清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高峰不敢坐,他站在原地,開始小心翼翼地匯報。

  他的說辭,基本就是之前和陳默商量過的那個「慎重」版本。

  強調日軍蓄謀已久、攻勢兇猛,我方猝不及防,以及北大營守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的「英勇抵抗」。

  他講得口乾舌燥,卻發現蔣志清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他身上。

  蔣志清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他身旁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年輕人身上。

  終於,高峰講完了。

  會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許久,蔣志清才開口。

  「高團長,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高峰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去休息?

  這是什麼意思?

  他求助似的看向陳默,可陳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校長。」

  高峰懷著滿腹的疑慮和不安,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會客廳。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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