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婚禮：上
然而無論這座城如何風聲鶴唳，黃子林與鄭箐箐的婚禮終究還是如期舉行了。
這場婚禮從一開始便註定不會尋常。
黃子林在長安沒有自己的宅院。
他來到大唐以後不是在鐵路營地住活動板房，便是在援建人員駐地擠宿舍，個人名下最值錢的東西，大概是保存完好的測繪儀和兩雙還沒有穿破的勞保鞋。
通信侯耿雙得知此事後，索性將自己受賜宅邸中相對獨立的一處跨院分了出來。
跨院共十一間房，院中還有一株老槐樹。
耿雙讓人重新接了電線和上下水，又按照現代生活標準改了廚房與衛生間。
宅契送到黃子林手裡他還想推辭。
耿雙說道：「我是代表國家解決援助人員的在唐婚姻大事。」
黃子林當場把宅契收了起來。
鄭箐箐在長安的「娘家」，則在滎陽鄭氏家主鄭仁基名下的一處宅院中。
那座宅子雖不算豪奢，卻是典型的長安士族宅院，門第清雅庭院深深，既足以承接大唐嫁娶禮儀，也不至於鋪張得讓鄭箐箐心中不安。
雙方商議之後，決定先依大唐禮俗完成迎親，再到酒樓舉行仙界婚禮儀式。
一邊是六禮遺風，一邊是仙界誓言。
一邊有鳳冠霞帔、紅綢喜燭，一邊有鮮花、誓言和掌聲。
兩邊的人都覺得自己已經作出了很大讓步，最後一對流程表發現總共多出了十七個環節。
禮部官員看著那張流程表沉默了很久。
雙方都堅信自己的環節不能少，於是共同辦出了這場非常複雜的婚禮。
婚禮當日，黃子林身穿大紅婚服隨迎親隊伍來到鄭宅。
按照禮俗，他先受了鄭家親眷一番「刁難」，又被要求當場作催妝詩。
鄭家年輕子弟原以為終於抓住了仙人的短處，個個摩拳擦掌，準備欣賞仙界工師如何在詩賦面前折戟。
黃子林卻早有準備。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紙十分誠實說道：「我自己寫不好，請幾位同事幫忙改了八遍，若這樣還不能過關，我只能申請重寫。」
門內門外笑成一片。
黃子林朝門內鄭鄭重重一揖，朗聲念道：
「虢州春雨識卿眸，洛水春風到繡樓。
一紙加急傳寸意，千年同脈結雙儔。
青瓷不語含煙色，紅燭初明照白頭。
今日長安迎鄭女，此生願共護神州。」
詩句一落門內安靜了片刻。
若論奇崛險絕，這詩自然不能壓倒長安才子；
可妙就妙在處處貼著兩人的經歷。
百里加急是那封讓鄭家上下震動的情書；
青瓷紅燭，一柔一熱，正好照見他們這樁跨越千年的婚事。
鄭箐箐站在屏風後珠簾遮住眉眼，卻遮不住耳邊漸漸漫開的嫣紅。
鄭母輕拍女兒的手低聲笑道：「這孩子詩才未必第一，心倒是真。」
門外趙盼迪長舒一口氣小聲道：「穩了，理工男今天超常發揮。」
鄭家長輩終於含笑點頭。
「開門。」
鄭箐箐從屏風後緩緩走出。
她穿著嫁衣，衣上金線在行走間映出細碎光澤。
鳳冠垂下的珠簾輕輕晃動，將她的眉眼遮得若隱若現。
她原本便生得清秀端莊，今日略施脂粉更顯得面如春桃，眼含秋水。
黃子林站在門外，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禮儀步驟忽然空了一半。
趙盼迪在後面壓低聲音提醒：「別發呆，行禮。」
黃子林這才回過神鄭重作揖。
鄭箐箐隔著珠簾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
這一回眸讓黃子林覺得，自己走過的所有遠路，今日有了歸處。
鄭箐箐的母親站在一旁原本忍著眼淚，看到女兒走出房門，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替鄭箐箐理了理衣領輕聲說道：「我家箐箐，今日當真要嫁人了。」
鄭箐箐握住母親的手眼中也泛起水光。
「母親放心。」
「放心自然是放心的。」
鄭母看了眼門外那個緊張得連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的新郎，含淚笑道，「只是他若敢讓你受委屈，你便寫信回來。」
黃子林聽得清清楚楚立刻在門外表態：「岳母放心，小婿沒有這個膽量。」
趙盼迪點了點頭小聲評價：「求生意識不錯，婚後應該能活得比較穩定。」
迎親、跨鞍、卻扇、拜堂，一項項禮儀依次完成。
黃子林父母也專門學習了唐禮，動作雖略顯生疏，態度卻極鄭重。
黃父第一次穿唐制禮服，腰帶束得有些緊，行禮時險些把自己絆住。
好在旁邊的禮官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拜堂結束後，眾人沒有在新宅設宴。
耿雙送出的跨院雖然有十一間房，卻是按照仙界居住標準改造的。
房間講究實用，客廳也只夠坐二十多人，若要容納這場婚禮的賓客，除非將賓客分成十二批，每批吃完立即離場。
因此，宴席設在了長安新區規模最大的一座酒樓。
除了酒樓，還在整個東市的街道擺上了流水席，以供慕名而來的百姓們吃席。
酒樓一層大廳被整個包下，門窗貼滿喜字，樑柱間懸著紅綢。
大廳正前方搭起舞台，既擺有唐式禮案，也立著仙界音響、話筒與燈光設備。
六十餘張圓桌整齊排開，桌上先擺冷盤、果品和糖果，每把椅背都系了一條紅綢。
婚訊還提前登上了《大唐日報》。
告示寫得明明白白：兩界首批合法登記婚姻，誠邀長安各界人士共同觀禮；所有賓客無論身份，只許上一文錢禮金，多一文不收。
這條規定一出，半座長安都動了心思。
平日裡，大戶人家的婚宴普通百姓連門檻都摸不到。
如今只要一文錢便能親眼看看仙界男子如何迎娶大唐女子，還能見到從仙界來的歌者和人員。
一文錢能買什麼？也就是半張粗餅，和一小把不太新鮮的菜。
如今卻能買到足夠回茶館講半年的見聞。
於是婚宴尚未開始，酒樓外便已經排起長隊。
負責迎客的共有三人。
一位是黃子林的父親，一位是仙界援建項目負責人駱岳，還有一位是禮部臨時派來的禮官。
最先到的是幾位朝廷官員。
一名官員遠遠拱手道：「恭賀黃公，貴公子今日成婚，實乃兩界通好，人倫相親之佳事。」
黃父連忙按照昨夜練習的方式還禮：「同喜，同喜。」
禮官輕咳一聲。
黃父立即改口：「貴客，裡面請。」
那官員笑道：「黃公所言同喜亦無不可，今日大喜見者有份。」
黃父終於鬆了口氣。
賓客入門後的第一站是禮台。
禮台上擺著一隻紅漆木匣，旁邊坐著兩名帳房先生。
每位賓客將一文錢投入匣中，帳房便在名冊上記下一筆。
禮台旁還專門設了茶水點心和糖果，靠窗位置放著散煙，供現代賓客取用。
高強謝俊和陳仲永到來時，門前小小地轟動了一陣。
這場婚禮從一開始便註定不會尋常。
黃子林在長安沒有自己的宅院。
他來到大唐以後不是在鐵路營地住活動板房，便是在援建人員駐地擠宿舍，個人名下最值錢的東西，大概是保存完好的測繪儀和兩雙還沒有穿破的勞保鞋。
通信侯耿雙得知此事後，索性將自己受賜宅邸中相對獨立的一處跨院分了出來。
跨院共十一間房，院中還有一株老槐樹。
耿雙讓人重新接了電線和上下水，又按照現代生活標準改了廚房與衛生間。
宅契送到黃子林手裡他還想推辭。
耿雙說道：「我是代表國家解決援助人員的在唐婚姻大事。」
黃子林當場把宅契收了起來。
鄭箐箐在長安的「娘家」，則在滎陽鄭氏家主鄭仁基名下的一處宅院中。
那座宅子雖不算豪奢，卻是典型的長安士族宅院，門第清雅庭院深深，既足以承接大唐嫁娶禮儀，也不至於鋪張得讓鄭箐箐心中不安。
雙方商議之後，決定先依大唐禮俗完成迎親，再到酒樓舉行仙界婚禮儀式。
一邊是六禮遺風，一邊是仙界誓言。
一邊有鳳冠霞帔、紅綢喜燭，一邊有鮮花、誓言和掌聲。
兩邊的人都覺得自己已經作出了很大讓步，最後一對流程表發現總共多出了十七個環節。
禮部官員看著那張流程表沉默了很久。
雙方都堅信自己的環節不能少，於是共同辦出了這場非常複雜的婚禮。
婚禮當日，黃子林身穿大紅婚服隨迎親隊伍來到鄭宅。
按照禮俗，他先受了鄭家親眷一番「刁難」，又被要求當場作催妝詩。
鄭家年輕子弟原以為終於抓住了仙人的短處，個個摩拳擦掌，準備欣賞仙界工師如何在詩賦面前折戟。
黃子林卻早有準備。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紙十分誠實說道：「我自己寫不好，請幾位同事幫忙改了八遍，若這樣還不能過關，我只能申請重寫。」
門內門外笑成一片。
黃子林朝門內鄭鄭重重一揖，朗聲念道：
「虢州春雨識卿眸，洛水春風到繡樓。
一紙加急傳寸意，千年同脈結雙儔。
青瓷不語含煙色，紅燭初明照白頭。
今日長安迎鄭女，此生願共護神州。」
詩句一落門內安靜了片刻。
若論奇崛險絕，這詩自然不能壓倒長安才子；
可妙就妙在處處貼著兩人的經歷。
百里加急是那封讓鄭家上下震動的情書；
青瓷紅燭，一柔一熱，正好照見他們這樁跨越千年的婚事。
鄭箐箐站在屏風後珠簾遮住眉眼，卻遮不住耳邊漸漸漫開的嫣紅。
鄭母輕拍女兒的手低聲笑道：「這孩子詩才未必第一，心倒是真。」
門外趙盼迪長舒一口氣小聲道：「穩了，理工男今天超常發揮。」
鄭家長輩終於含笑點頭。
「開門。」
鄭箐箐從屏風後緩緩走出。
她穿著嫁衣，衣上金線在行走間映出細碎光澤。
鳳冠垂下的珠簾輕輕晃動，將她的眉眼遮得若隱若現。
她原本便生得清秀端莊，今日略施脂粉更顯得面如春桃，眼含秋水。
黃子林站在門外，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禮儀步驟忽然空了一半。
趙盼迪在後面壓低聲音提醒：「別發呆，行禮。」
黃子林這才回過神鄭重作揖。
鄭箐箐隔著珠簾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
這一回眸讓黃子林覺得，自己走過的所有遠路，今日有了歸處。
鄭箐箐的母親站在一旁原本忍著眼淚，看到女兒走出房門，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替鄭箐箐理了理衣領輕聲說道：「我家箐箐，今日當真要嫁人了。」
鄭箐箐握住母親的手眼中也泛起水光。
「母親放心。」
「放心自然是放心的。」
鄭母看了眼門外那個緊張得連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的新郎，含淚笑道，「只是他若敢讓你受委屈，你便寫信回來。」
黃子林聽得清清楚楚立刻在門外表態：「岳母放心，小婿沒有這個膽量。」
趙盼迪點了點頭小聲評價：「求生意識不錯，婚後應該能活得比較穩定。」
迎親、跨鞍、卻扇、拜堂，一項項禮儀依次完成。
黃子林父母也專門學習了唐禮，動作雖略顯生疏，態度卻極鄭重。
黃父第一次穿唐制禮服，腰帶束得有些緊，行禮時險些把自己絆住。
好在旁邊的禮官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拜堂結束後，眾人沒有在新宅設宴。
耿雙送出的跨院雖然有十一間房，卻是按照仙界居住標準改造的。
房間講究實用，客廳也只夠坐二十多人，若要容納這場婚禮的賓客，除非將賓客分成十二批，每批吃完立即離場。
因此，宴席設在了長安新區規模最大的一座酒樓。
除了酒樓，還在整個東市的街道擺上了流水席，以供慕名而來的百姓們吃席。
酒樓一層大廳被整個包下，門窗貼滿喜字，樑柱間懸著紅綢。
大廳正前方搭起舞台，既擺有唐式禮案，也立著仙界音響、話筒與燈光設備。
六十餘張圓桌整齊排開，桌上先擺冷盤、果品和糖果，每把椅背都系了一條紅綢。
婚訊還提前登上了《大唐日報》。
告示寫得明明白白：兩界首批合法登記婚姻，誠邀長安各界人士共同觀禮；所有賓客無論身份，只許上一文錢禮金，多一文不收。
這條規定一出，半座長安都動了心思。
平日裡，大戶人家的婚宴普通百姓連門檻都摸不到。
如今只要一文錢便能親眼看看仙界男子如何迎娶大唐女子，還能見到從仙界來的歌者和人員。
一文錢能買什麼？也就是半張粗餅，和一小把不太新鮮的菜。
如今卻能買到足夠回茶館講半年的見聞。
於是婚宴尚未開始，酒樓外便已經排起長隊。
負責迎客的共有三人。
一位是黃子林的父親，一位是仙界援建項目負責人駱岳，還有一位是禮部臨時派來的禮官。
最先到的是幾位朝廷官員。
一名官員遠遠拱手道：「恭賀黃公，貴公子今日成婚，實乃兩界通好，人倫相親之佳事。」
黃父連忙按照昨夜練習的方式還禮：「同喜，同喜。」
禮官輕咳一聲。
黃父立即改口：「貴客，裡面請。」
那官員笑道：「黃公所言同喜亦無不可，今日大喜見者有份。」
黃父終於鬆了口氣。
賓客入門後的第一站是禮台。
禮台上擺著一隻紅漆木匣，旁邊坐著兩名帳房先生。
每位賓客將一文錢投入匣中，帳房便在名冊上記下一筆。
禮台旁還專門設了茶水點心和糖果，靠窗位置放著散煙，供現代賓客取用。
高強謝俊和陳仲永到來時，門前小小地轟動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