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學一手
官道上的呼聲越來越響。
尉遲恭站在人群邊緣，臉上那股殺氣被喊聲沖淡不少，程咬金本想擺出兇相嚇退擠上來的年輕人，結果有個軍戶少年直接沖他喊了聲宿國公威武。
程咬金沒繃住，當場笑著抬手打了招呼。
等入城時，城樓樂舞齊鳴，州學士子齊聚。
杜懷安捧出冊子。
「陛下，此乃《沙州萬民頌德錄》，各坊各鄉各軍屯百姓自願留名按印，請陛下一閱。」
李世民翻開冊子。
姓名寫得很密，紅手印壓滿紙頁。
杜懷安親自念道沙州士子做出的駢文。
「臣等謹獻凱旋表，西陲久受胡塵，玉門常聞警角，商路數斷，軍民苦守，今陛下親提天兵，旌旗越雪嶺，鐵騎臨蔥山，先收高昌而絕其外援，再定龜茲而撫其百姓，後破西突厥王帳於夷播海畔。流沙以西至碎葉以北，諸部奉冊，諸城開門，舊日胡酋所恃之弓馬，盡伏聖朝雷霆之下。」
「臣等又聞，陛下不以破城為終，不以獲俘為滿，既定軍鎮，復設州縣，既清賊帳，復通商道。使胡商有所依，軍戶有所食，工匠有所用，百姓有所安。蔥嶺外唐旗高懸，龜茲城唐律已行。漢武開邊，威震瀚海。班超持節，功留絕域。然數百年間，西域屢通屢絕，華夏百姓每念故土，常嘆關山難越。」
「唯陛下承貞觀之治，聚萬方之力，興格物之器，練無敵之師，以天可汗之威，續兩漢未竟之志。使玉門再聞駝鈴，使敦煌重接西商，使漢家疆土不止於關河之內，使華夏聲教直達蔥嶺之外。此乃陛下之功，亦乃萬民之福。臣等請以沙州父老之名，賀聖朝拓境，賀陛下凱旋，賀漢家山河再開萬疆！」
念完之後，在場所有人再次三呼萬歲，李二鳳的嘴角終於來到了最高的弧度。
州府夜宴擺得很大。
河西瓜果堆滿長案，烤羊冒著油，葡萄酒裝進大壺，西域香料混著胡餅味飄滿廳堂。
沙州官員輪番敬酒。
大軍西征，夸河西商路，最後自然還得夸天子。
杜懷安很懂分寸，他不敢把話說得太俗，只把西征功業說成漢家舊志再續，把西域歸唐說成河西父老重聞駝鈴，卻又總能繞回百姓安居與商路復通。
聽著很順耳，李世民也喝得很痛快。
酒至深處，杜懷安拍了拍手。
三名女子自屏風後走出，衣著端正，禮數周全，容貌皆佳，她們走到御前低頭行禮，臉上帶著羞意，卻沒有半點不情願。
杜懷安躬身說道：「陛下連月征戰，勞苦非常，此三女皆出自良家，仰慕陛下神武，願入宮侍奉起居，此為沙州軍民心意，還請陛下笑納。」
李世民看過三人端起酒杯。
「既是沙州心意，朕便收下。」
三名女子同時伏地行禮。
廳內官員臉上全露出笑容。
杜懷安更是大鬆口氣連敬數杯。
宴席散去後三名女子被安置入內帳，自此入天子內廷名分已定。
王德伺候李世民更衣時李世民卻忽然問道：「今日迎駕，花了多少？」
王德手上動作微頓。
「陛下要聽帳面數目，還是聽奴婢查到的數目？」
「都說。」
「帳面寫公帑支出八千餘貫，商會捐助三千餘貫，可內侍查到，算上城門粉刷官道修整還有彩幡樂舞酒食瓜果和民夫徵調加起來怕遠不止這數。」
李世民坐在榻邊抬眼看他。
「商會捐助呢？」
「部分確是自願，西域商路重開商人想表忠心，可附近屯田戶交了糧與布，數處工坊停工趕製彩幡，州府說日後補錢，目前還沒動作。」
李世民沉默片刻。
王德又道：「萬民頌德錄里也有問題，不會寫字的人由旁人代簽並不奇怪，可重複村名太多，某些手印像是剛按上去。」
李世民嘆了口氣。
「朕受凱旋禮是禮制，地方借朕名頭伸手掏百姓口袋卻非禮制。」
「擬詔，發往政務院與沿線州府。」
王德立刻取紙筆。
李世民平靜說道。
「自沙州以東各州縣不得大修迎駕，不得強征民夫借凱旋名義加派錢糧酒食。」
「沿途州府只按軍需規製備足飲水糧草，其餘禮儀全數從簡。」
「違令者，由軍法司與廉政總署併案核查論罪。」
王德落筆極快，李世民補充道。
「沙州攤派所得逐戶核算後如數退還，後續原本用於迎駕的錢拿去修水渠安置傷兵。」
杜懷安得到消息後，當夜帶著州府官員來請罪。
「臣只想讓陛下看見河西忠心，卻未能顧及民力，請陛下降罪。」
李世民沒發火。
「忠心朕見到了，攤派朕也見到了，退錢修渠安置傷兵，做好這些朕便不再追究。」
杜懷安立刻叩首。
「陛下受萬民之奉，卻先念萬民之勞，臣有失察之罪，百姓卻得聖恩之惠，此事傳開後河西軍民必知陛下神武定邊，更知陛下仁德安民。」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
「杜卿，你倒是會做官。」
杜懷安伏在地上半點不敢接話，他後背徹底濕透。
次日清晨，李世民登上沙州城樓。
城外水渠開始放水，軍屯農戶扛著農具下田，驛站外車隊排著隊驗貨，商隊朝東朝西緩緩出發。
半日後，御駕依舊沿官道東行。
可在某處驛道岔口，李世民似是看到管道兩旁欣欣向榮的祥和景象來了興致，於是換下龍袍扮做商人。
安排李靖繼續帶著天子依仗正常通行，自己則帶著尉遲恭和程咬金還有王德領了數十名玄甲軍先行一步。
李世民看著車隊抬手壓了壓帽檐。
「從此刻起，朕叫秦二郎。」
程咬金咧嘴。
「東家，俺叫什麼？」
「你叫程大。」
車隊來到甘州城外，城門正在驗貨，外來商隊排成長龍，車上茶磚糖罐鐵器布帛與香料全得查驗文書。
李世民則帶人停在城外茶棚等待驗貨。
茶棚簡陋，鍋里卻煮著清亮茶湯，掌柜往碗裡添了些糖又倒入牛乳，香氣立刻冒出來。
李世民端起碗喝了口臉上難得露出舒坦神色。
「不錯，不加鹽，糖與牛乳也捨得放，此處竟能喝到長安奶茶。」
旁邊坐著的退伍老兵抬頭笑道：「足下也愛喝奶茶？」
尉遲恭站在人群邊緣，臉上那股殺氣被喊聲沖淡不少，程咬金本想擺出兇相嚇退擠上來的年輕人，結果有個軍戶少年直接沖他喊了聲宿國公威武。
程咬金沒繃住，當場笑著抬手打了招呼。
等入城時，城樓樂舞齊鳴，州學士子齊聚。
杜懷安捧出冊子。
「陛下，此乃《沙州萬民頌德錄》，各坊各鄉各軍屯百姓自願留名按印，請陛下一閱。」
李世民翻開冊子。
姓名寫得很密，紅手印壓滿紙頁。
杜懷安親自念道沙州士子做出的駢文。
「臣等謹獻凱旋表，西陲久受胡塵，玉門常聞警角，商路數斷，軍民苦守，今陛下親提天兵，旌旗越雪嶺，鐵騎臨蔥山，先收高昌而絕其外援，再定龜茲而撫其百姓，後破西突厥王帳於夷播海畔。流沙以西至碎葉以北，諸部奉冊，諸城開門，舊日胡酋所恃之弓馬，盡伏聖朝雷霆之下。」
「臣等又聞，陛下不以破城為終，不以獲俘為滿，既定軍鎮，復設州縣，既清賊帳，復通商道。使胡商有所依，軍戶有所食，工匠有所用，百姓有所安。蔥嶺外唐旗高懸，龜茲城唐律已行。漢武開邊，威震瀚海。班超持節，功留絕域。然數百年間，西域屢通屢絕，華夏百姓每念故土，常嘆關山難越。」
「唯陛下承貞觀之治，聚萬方之力，興格物之器，練無敵之師，以天可汗之威，續兩漢未竟之志。使玉門再聞駝鈴，使敦煌重接西商，使漢家疆土不止於關河之內，使華夏聲教直達蔥嶺之外。此乃陛下之功，亦乃萬民之福。臣等請以沙州父老之名，賀聖朝拓境，賀陛下凱旋，賀漢家山河再開萬疆！」
念完之後，在場所有人再次三呼萬歲，李二鳳的嘴角終於來到了最高的弧度。
州府夜宴擺得很大。
河西瓜果堆滿長案，烤羊冒著油，葡萄酒裝進大壺，西域香料混著胡餅味飄滿廳堂。
沙州官員輪番敬酒。
大軍西征，夸河西商路，最後自然還得夸天子。
杜懷安很懂分寸，他不敢把話說得太俗，只把西征功業說成漢家舊志再續，把西域歸唐說成河西父老重聞駝鈴，卻又總能繞回百姓安居與商路復通。
聽著很順耳，李世民也喝得很痛快。
酒至深處，杜懷安拍了拍手。
三名女子自屏風後走出，衣著端正，禮數周全，容貌皆佳，她們走到御前低頭行禮，臉上帶著羞意，卻沒有半點不情願。
杜懷安躬身說道：「陛下連月征戰，勞苦非常，此三女皆出自良家，仰慕陛下神武，願入宮侍奉起居，此為沙州軍民心意，還請陛下笑納。」
李世民看過三人端起酒杯。
「既是沙州心意，朕便收下。」
三名女子同時伏地行禮。
廳內官員臉上全露出笑容。
杜懷安更是大鬆口氣連敬數杯。
宴席散去後三名女子被安置入內帳，自此入天子內廷名分已定。
王德伺候李世民更衣時李世民卻忽然問道：「今日迎駕，花了多少？」
王德手上動作微頓。
「陛下要聽帳面數目，還是聽奴婢查到的數目？」
「都說。」
「帳面寫公帑支出八千餘貫，商會捐助三千餘貫，可內侍查到，算上城門粉刷官道修整還有彩幡樂舞酒食瓜果和民夫徵調加起來怕遠不止這數。」
李世民坐在榻邊抬眼看他。
「商會捐助呢？」
「部分確是自願，西域商路重開商人想表忠心，可附近屯田戶交了糧與布，數處工坊停工趕製彩幡，州府說日後補錢，目前還沒動作。」
李世民沉默片刻。
王德又道：「萬民頌德錄里也有問題，不會寫字的人由旁人代簽並不奇怪，可重複村名太多，某些手印像是剛按上去。」
李世民嘆了口氣。
「朕受凱旋禮是禮制，地方借朕名頭伸手掏百姓口袋卻非禮制。」
「擬詔，發往政務院與沿線州府。」
王德立刻取紙筆。
李世民平靜說道。
「自沙州以東各州縣不得大修迎駕，不得強征民夫借凱旋名義加派錢糧酒食。」
「沿途州府只按軍需規製備足飲水糧草，其餘禮儀全數從簡。」
「違令者，由軍法司與廉政總署併案核查論罪。」
王德落筆極快，李世民補充道。
「沙州攤派所得逐戶核算後如數退還，後續原本用於迎駕的錢拿去修水渠安置傷兵。」
杜懷安得到消息後，當夜帶著州府官員來請罪。
「臣只想讓陛下看見河西忠心，卻未能顧及民力，請陛下降罪。」
李世民沒發火。
「忠心朕見到了，攤派朕也見到了，退錢修渠安置傷兵，做好這些朕便不再追究。」
杜懷安立刻叩首。
「陛下受萬民之奉，卻先念萬民之勞，臣有失察之罪，百姓卻得聖恩之惠，此事傳開後河西軍民必知陛下神武定邊，更知陛下仁德安民。」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
「杜卿，你倒是會做官。」
杜懷安伏在地上半點不敢接話，他後背徹底濕透。
次日清晨，李世民登上沙州城樓。
城外水渠開始放水，軍屯農戶扛著農具下田，驛站外車隊排著隊驗貨，商隊朝東朝西緩緩出發。
半日後，御駕依舊沿官道東行。
可在某處驛道岔口，李世民似是看到管道兩旁欣欣向榮的祥和景象來了興致，於是換下龍袍扮做商人。
安排李靖繼續帶著天子依仗正常通行，自己則帶著尉遲恭和程咬金還有王德領了數十名玄甲軍先行一步。
李世民看著車隊抬手壓了壓帽檐。
「從此刻起，朕叫秦二郎。」
程咬金咧嘴。
「東家，俺叫什麼？」
「你叫程大。」
車隊來到甘州城外，城門正在驗貨，外來商隊排成長龍，車上茶磚糖罐鐵器布帛與香料全得查驗文書。
李世民則帶人停在城外茶棚等待驗貨。
茶棚簡陋，鍋里卻煮著清亮茶湯，掌柜往碗裡添了些糖又倒入牛乳，香氣立刻冒出來。
李世民端起碗喝了口臉上難得露出舒坦神色。
「不錯，不加鹽，糖與牛乳也捨得放，此處竟能喝到長安奶茶。」
旁邊坐著的退伍老兵抬頭笑道：「足下也愛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