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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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老闆追出門檻,老周端著半碗茶腳下跑得飛快,劉大娘提著線籃,麴秀才扶著懷胎的妻子幾人全朝朱雀大街方向趕。

  老周回頭喊了聲。

  「先記帳!俺去看完仙界歌者立馬回來結帳!」

  店老闆氣得臉發青。

  「你上回去西市看熱鬧也說立馬回來!」

  麴秀才妻子被人流裹著朝前走,手掌護在腹前,額角已有細汗。麴秀才滿臉緊張,想讓她回家歇著又被她拉住袖口。

  「東西兩市我都沒趕上,今日再不去怕要後悔許久。」

  麴秀才只得扶緊她。

  「那便慢些,莫擠到前頭去。」

  劉大娘腳步不停,扭頭哼了聲。

  「全城的人都朝皇城路口跑,能不擠麼?俺也去聽賣菜的王二娘說朱雀大街那邊連宮中禁衛都調過去了。」

  老周眼睛發亮。

  「宮中禁衛都來了,那場面肯定小不了。」

  朱雀大街北段,臨近皇城的路口早已圍滿人。

  皇城朱牆藏在暮色里,路邊石燈還未點亮。

  寬闊街面正中搭起高台,鐵架層層疊起,數十盞燈懸在架頂。

  黑色音箱擺在台前,線纜從後方車輛里牽出,沿著木板壓向舞台。

  文宣部差役在外圍架起木欄,宮中禁衛披甲站在兩側。

  公安部巡捕提著木棍來回巡視,不許百姓亂擠。

  老周幾人趕到時,前頭已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腳看台子,有人扒著欄杆往裡瞧,還有不少人盯著那些現代工作人員,想問又不敢貿然靠近。

  某位穿青袍的士子忍了許久,終於拱手開口。

  「這位先生,今日登台者可是東市那位李玉剛老師?」

  正在調試燈架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笑著搖頭。

  「稍後便知。」

  士子不甘心又問道。

  「那可是西市那兩位歌者?」

  工作人員還是那句話。

  「稍後便知。」

  旁邊有人問得更直白。

  「今日唱什麼?」

  「稍後便知。」

  接連幾句全是同樣答覆,問話的人越發心癢。

  老周伸長脖子,朝舞台後頭望了半晌。

  「俺也去看見後台有人影。」

  劉大娘問。

  「男的女的?」

  「隔著這麼遠,俺也去哪看得清。」

  麴秀才抬眼望向台上。

  「舞台比東市那回大得多,文宣部把場地放在皇城路口,想必今日曲目不尋常。」

  天色逐漸沉下。

  朱雀大街兩旁的鋪子陸續點起燈。

  酒樓二層的窗戶全部打開,臨街雅間早被訂空。

  有人端著酒杯站在窗邊,有人乾脆坐到房梁下方,只為看清舞台正面。

  路邊賣胡餅的攤主本想收攤,卻見人越來越多,忙得滿頭汗。

  「胡餅!熱胡餅!」

  「俺要兩張!」

  「俺也要!」

  「別擠!鍋都快翻了!」

  有個小孩捧著胡餅,蹲在母親腳邊問。

  「阿娘,仙界歌者會飛麼?」

  婦人想了想。

  「應當不會。」

  小孩又問。

  「那他們為啥能讓黑箱子說話?」

  婦人答不上來,只能摸摸孩子腦袋。

  暮色徹底退去時,舞台上方忽然亮起燈。

  最先亮的是台邊兩束冷白光。

  隨後,數十盞燈同時壓下。

  整座高台被照得雪亮,皇城朱牆的街邊屋檐還有人群面孔全被燈光勾出清楚輪廓。黑色音箱發出低沉試音,震得不少人胸口發麻。


  人群瞬間靜止,舞台後方大幕緩緩拉開。

  屏幕上浮出三個金字。

  《威鳳賦》。

  麴秀才看到歌名。

  「威鳳賦?」

  劉大娘問。

  「這又是啥?」

  麴秀才喉結動了動。

  「陛下曾作《威鳳賦》,贈與趙國公長孫無忌,此賦寫威鳳高翔,喻為君臣相知。」

  老周聽得發愣。

  「陛下寫的賦也能唱?」

  麴秀才沒有回答。

  前奏已從音箱裡傳出。

  那不是尋常鼓點,也不是西市那種熱烈節拍,弦樂從四方鋪開台上燈光慢慢暗下,只余中央留著道青白光柱。

  周深從光里走出。

  他穿著深青色長袍,衣擺壓著暗金雲紋,袖口簡潔,腰間沒有繁複玉佩。

  整個人站在台中央顯得有些清瘦。

  可他抬起話筒的剎那,整條朱雀大街連呼吸聲都輕了。

  一宵宮闕 一場繁華

  多少喧囂 青春白髮

  指尖光陰漫過 青石之下

  千年前定格的剎那

  一夢長安 一夢戎馬

  猶似威鳳 穿雲而下

  ......

  歌聲極清極遠。

  並從音箱裡穩穩鋪開,越過朱雀大街兩側高樓,直直送向整座長安。

  屏幕上出現鳳鳥掠過雲海的畫面。

  金色羽翼從長空掠下,落在巍峨宮闕上方,接著畫面轉成御案、墨跡、長階,還有兩道隔案相望的人影。

  周深漸入佳境。

  烽火照徹山河萬重

  縱馬聽亂世洶湧

  四蹄踏破凜冽悲風

  六駿佑長安千秋夢

  寒甲長鋒劃破蒼穹

  ......

  麴秀才幡然醒悟,這並非是陛下做的《威鳳賦》而是仙界之人用《威鳳賦》的名字在歌頌陛下...

  所謂「四蹄踏破凜冽悲風,六駿佑長安千秋夢,寒甲長鋒劃破蒼穹。」不正是寫當今陛下提槍上馬踏破亂世救萬民於水火嗎?

  是大唐帝王的眼界。

  是仙界華夏的情義。

  劉大娘聽不懂太多典故,只覺得胸口發緊。

  她看見屏幕里鳳鳥衝上雲層,又看見長安城牆下站著披甲將士,忽然想起還在外地做工的兒子。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周深唱到後段時,樂聲慢慢推高。

  鳳鳥穿過層雲,長風捲動旌旗。

  屏幕里那道金色影子飛得極高,台上歌聲也隨之抬起,沒有嘶喊,沒有故意拖長的炫技,卻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皇城路口數萬人仰頭看著。

  周深收住最後尾音時,燈光忽然全部熄滅。

  黑暗只停了極短片刻,隨後,金色燈海從舞台後方升起。

  掌聲爆開,喝彩聲撞上皇城牆,又折回朱雀大街。

  周深站在燈下,朝四方深深鞠躬。

  他拿起話筒,語氣溫和而鄭重。

  「感謝長安朋友的聆聽,《威鳳賦》這首歌希望能讓大家感受到,跨越歲月之後,有些初心始終能被聽見。」

  台下又響起掌聲。

  周深沒有再多說,轉身退入幕後。

  工作人員立刻上台收拾設備。

  宮中禁衛與巡捕開始引導人流。

  可沒人願意立刻離開。

  有人站在原地望著空台,有人反覆念著《威鳳賦》的名字,有人朝後台方向張望,似乎還想等周深再出來。

  麴秀才妻子靠在他臂彎里輕聲說。

  「我從前總覺著賦就是紙上的字。」


  麴秀才看著燈光漸暗的舞台。

  「今日才知,那些文字也能有聲音。」

  老周撓撓頭。

  「俺也去回去後得跟孫子說陛下寫的東西,被仙界人唱得比說書還好聽。」

  次日午後,長安新區比平日更熱鬧。

  三家新店門前排著長龍。

  蜜雪冰城的雪王站在門口,白色大頭套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孩子們圍著雪王打轉,摸完腦袋又摸胳膊,雪王被抱住大腿走都走不動。

  瑞幸咖啡門前,幾名士子捧著紙杯,小口試著咖啡。

  海底撈門前更是忙亂。

  取號台旁擠著等位客人,店內紅湯翻滾,香氣飄出老遠。

  午後某刻,幾輛掛著文宣部牌子的車輛駛入新區廣場。

  黑色音箱搬下車,燈架抬起。

  舞台板塊朝廣場中央鋪開。

  原本坐在門店裡吃火鍋、喝飲品的人全站了起來。

  「又來了!」

  「前日是朱雀大街!」

  「今日到了新區!」

  「俺也去聽人說,今日登台的是新的仙界歌者!」

  蜜雪冰城的店員們本來還在出單,聽到這話彼此對視幾眼。

  店長從後廚探出頭。

  「各位先別亂,按號出杯。」

  有年輕店員忍不住問。

  「店長,咱們能出去看麼?」

  店長看著外頭越搭越高的舞台,又看見雪王已被孩子們拖到廣場邊。

  他沉默片刻,咬牙揮手。

  「輪班,每組留兩人守店,其餘人帶著應援牌出去站遠些,別耽誤客人取茶飲。」

  店員們立刻歡呼。

  瑞幸那邊也有不少年輕員工拿出提前準備的藍色應援板。

  海底撈領班看著門外舞台,又看著店內坐滿的客人,頭疼得厲害。

  有客人舉手問。

  「掌柜,俺的毛肚還沒上。」

  領班擠出笑。

  「客官稍候。」

  客人指著外頭。

  「周杰倫老師若唱完了,俺也去就聽不著了。」

  領班深吸口氣。

  「服務員,給這桌先上毛肚,再給客官留個靠門的位置。」

  廣場外圍,人越聚越多。

  老周、劉大娘、麴秀才和妻子也趕來了。

  「聽說歌名叫《蘭亭序》。」

  老周疑惑:「那是啥」

  麴秀才點頭。

  「王右軍的《蘭亭序》...算了,就是很美的文章。」

  舞台逐漸搭好。

  夜幕落下時,新區廣場忽然亮起層層燈光。

  這次的燈與朱雀大街不同。

  舞台上方懸著數排藍紫色燈帶,兩側大屏幕亮出水墨山石。

  遠處蜜雪冰城的雪王舉著應援板,瑞幸員工站在藍色招牌下方揮手,海底撈門前紅燈與舞檯燈交錯映著。

  主持人沒有登台。

  只有屏幕上緩緩出現歌名。

  《蘭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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