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屁股在哪,思想也在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越的聲音通過電台傳過來,帶著三分震驚。

  政務院裡的眾人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姓氏,會讓向來從容淡定的豫王殿下如此失態。

  李世民對著話筒,皺起了眉頭。

  「越兒,怎麼了?」

  「一個姓氏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在唐人看來,胡人的姓氏千奇百怪,耶律這個姓,在其中並不算出眾。

  電台那頭,李越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二伯,你們上次看的史書,看到哪裡了?」

  李世民想了想。

  「就看到豬瘟篡唐就就沒往下看了。」

  「鬧心。」

  李世民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爽。

  李越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後面的宋朝你們總是知道的吧?」

  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對視了一眼。

  李世民點頭道:「知道。」

  「就是那個軍事上疲軟無力,打不過別人就只知道花錢買平安,看得人憋屈的那個朝代。」

  李世民的評價很不客氣。

  在他這樣的雄主看來,宋朝那種「守內虛外」的國策,簡直窩囊到了極點。

  「沒錯,二伯你們總結得很到位。」

  「但是,那個把宋朝按在地上摩擦,每年都要宋朝繳納大量歲幣的北方強國,你們還記得叫什麼嗎?」

  李世民的記憶力很好。

  「叫『遼』。」

  「是的。」李越的聲音沉了下來,「而建立大遼國的皇族,就姓耶律。」

  「遼太祖,名叫耶律阿保機。」

  政務院內直接安靜了下來。

  只有冰鑒融化時發出的輕微滴水聲。

  房玄齡、長孫無忌這些人的臉色都起了變化。

  他們都是頂級的政治家,明白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李世民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個耶律速烈,和那個耶律阿保機,有關係?」

  「不是有關係,是有大關係!」李越的語氣非常肯定,「二伯,據我所知,耶律這個姓氏在初唐的契丹,並不算大族。」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軍事天才,又恰好姓耶律,這絕不是巧合。」

  「我懷疑,這個耶律速烈,很可能就是未來遼國皇室的某位直系先祖!」

  這個推論,直接印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問題的性質完全變了。

  長孫無忌的臉色變得難看。

  「殿下的意思是,我們今日若是不慎,反倒是親手為我大唐,在數百年後,培養起一個心腹大患?」

  「沒錯!」李越的聲音斬釘截鐵,「歷史的慣性是巨大的,就算我們知道了安祿山,阻止了安史之亂,也難保不會有李祿山、王祿山冒出來。」

  「同樣,就算這個耶律速烈不成事,只要耶律這個家族還在,就可能會有別的耶律家的人,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統一契丹,建立遼國。」

  「這是一個民族崛起的必然性,不是一兩個人就能改變的。」

  李世民在沙盤前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就在此時,李越直接命令道,「王德,讓胖雀查查他。」

  「耶律阿保機往上數,他的高祖、曾祖、祖父、父親,都叫什麼名字。」

  「把他的父系祖先查個七八代,再來和這個耶律速烈的家譜一對,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李世民立刻明白了。

  王德被皇帝的眼神一看,立刻躬身領命。

  「老奴遵旨,這就去科學院尋魏王殿下!」

  說完,他轉身就往殿外小跑而去。

  李世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通過電台,問起了李越另一件事。

  「越兒,你這次江南巡視情況如何?」

  「朕聽說,你給新提拔起來的那些年輕縣令,都分發了新式的曲轅犁和播種機?」


  電台那頭,李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二伯,情況比我想像中的要差一些。」

  這話一出,李世民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說?」

  「新農具是好東西,老百姓都搶著要。」

  李越說道,「但問題是,很多百姓,連自己的地都沒有,怎麼用新農具?」

  「我走了淮南十幾個縣,發現均田制在基層崩壞得很厲害,土地兼併的情況,比帳面上看到的要嚴重得多。」

  「很多百姓,都只是在破產的邊緣掙扎,手裡有點地的,也都是些貧瘠的坡地。」

  「官府登記在冊的,一戶百畝,那是上等田,可實際上,百姓手裡可能只有十幾畝下等田,剩下的,都在那些地主豪強手裡。」

  「當然,也有不少百姓的日子確實過得去,算得上溫飽,但也僅此而已。」

  李越嘆了口氣。

  「我總以為,史書上無比推崇的『貞觀之治』,至少是個百姓安居樂業的好時代。」

  「但親眼看了才知道,也就那樣。」

  李越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

  他完全沒給李世民這個開創了「貞觀之治」的皇帝留一點面子。

  李二陛下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政務院裡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尷尬。

  長孫無忌見狀,立刻接過話頭說道。

  「豫王殿下此言差矣。」

  「殿下是後世之人,眼界自然與我等不同。」

  「但您如今身在我大唐,評價事物,或許也該更『客觀』一些。」

  「無論是前隋末年的戰亂,還是我朝初立時的百廢待興,天下百姓,何曾有過真正的安穩日子?」

  「陛下登基至今,不過數年,內平突厥,外定吐谷渾,對內勸課農桑,輕徭薄賦,這才讓天下有了喘息之機。」

  「您所說的『衣食無憂』四個字,縱觀史書,又有哪個朝代真正做到了?」

  「至少如今,國庫里雖然沒有多少余錢,但每一分錢都用在了賑濟災民,修橋鋪路上。」

  「百姓的日子雖然還苦,但至少有了盼頭,不用再擔心明日就會家破人亡。」

  「與前朝相比,這已經是天壤之別。」

  李越的評價標準,是建立在現代社會物質極大豐富的基礎上的。

  在他看來,連基本的溫飽都只能勉強維持,算不上什麼盛世。

  而長孫無忌的評價標準,是建立在古代農業社會的歷史周期律上的。

  在他看來,能從戰亂和飢餓中走出來,讓大部分人有口飯吃,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功績。

  李越聽完長孫無忌的話,並沒有生氣。

  他笑了笑說道:「趙國公說得對。」

  「我確實拿後世的標準來要求你們了,這對你們不公平。」

  他話鋒一轉。

  「但是我雖姓李,是大唐的豫王,可我的屁股是坐在老百姓這一邊的。」

  「我不管史書上別的朝代怎麼樣,我只希望我大唐的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哪怕是後世,科技發達到那種地步,社會依然有不少問題,但我們不能因為過去的時代更爛,就對自己現在取得的一點點成績沾沾自喜。」

  「如果我們有了這種想法,那才是真正壞事的開始。」

  「以前我沒來的時候,都是老魏一個人在朝堂上做這個警醒人的角色,逮著我二伯的毛病不放。」

  「現在,我跟老魏是一派的,對不對,魏公?」

  李越在電台那頭,隔空喊話。

  一直沉默的魏徵此刻終於開口了。

  他對著話筒神情嚴肅地說道。

  「豫王殿下說笑了。」

  「君子不黨。」

  「我與殿下並非結黨,而是因為我們心中的『大道』,恰好志同道合。」

  「用殿下教給我們的話就是——我願引殿下為『同志』。」

  電台那頭傳來了李越的哈哈大笑聲。

  「好一個『同志』!還是你老魏會說話!」

  「可惜,你這點說話的功夫,全都用在找我二伯的毛病上了,從來就沒聽你說過他一句好聽的。」

  李世民在一旁聽著,只能捂著臉,扶著額頭,一臉苦笑。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一個魏徵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現在又多了個李越。

  這兩個人現在一個在朝堂,一個在地方,天天給他挑毛病。

  但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在,他才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就在這時,王德和李泰,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沖了進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