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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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村里唯一一個,能把報紙從頭到尾讀下來,並且還能說出個一二三的人。

  每次官府的邸報一到,分發到村里,鄉親們便會圍在他的身邊,聽他解說朝廷的時事新政,以及報紙上刊登的各種奇聞異事。

  久而久之,他的言談之間,已經顯露出遠超同齡人的見識。

  通過這張報紙,陳仲永知道了長安城裡,成立了一個叫「科學院」的機構,裡面的人都在研究「格物之學」。

  他知道了皇帝陛下廣開言路,就算是普通百姓,也可以向官府提意見。

  他還從報紙的角落裡,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市井消息。

  比如,最近一期的報紙上就說,如今北地羊毛豐饒,產量大增,價格比關中本地的麻布還要便宜許多。

  閒話少說,父子二人又砍了一捆柴,各自背在身上,沿著崎嶇的山路,徒步走向十里外的新豐縣集市。

  柴禾很重,壓在肩膀上,每走一步,都勒得人肩膀火辣辣地疼。

  走了快一個時辰,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們才遙遙望見集市的輪廓。

  新豐縣的集市很熱鬧。

  正午時分,人來人往,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匯成一片。

  這是貞觀新政帶來的新氣象,商業的逐漸繁榮,每人的臉上,都帶對未來的信心。

  但陳老根沒心思看這些。

  他只想快點把柴賣掉,換幾個錢回家。

  父子倆在集市的角落裡找了個空地,把柴禾放下,等著買主上門。

  而自李二陛下登基以來,除了頭兩年,其餘年景柴價並不好。

  這是時代的悖論。

  當糧食和柴薪的價格高到離譜的時候,那往往意味著亂世。

  反之,一個強盛安定的時代,最基礎的標誌就是低廉的糧食和柴薪價格。

  因為天下百姓都能吃飽飯,都能燒得起火。

  父子倆等了許久,才有一個酒樓的夥計慢悠悠地走過來,出了個極低的價格。

  陳老根想爭辯幾句,但看著兒子疲憊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收下了那三十文錢,銅錢很重,但希望很輕。

  陳老根心裡不是滋味,他收起錢,拉過兒子的手。

  「走,永兒,耶耶帶你去看戲。」

  集市的中央,臨時搭起了一個半人高的木台。

  一群穿著統一青色短衫的人,正在台上敲鑼打鼓,引得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正是文化傳播司組織的京畿道巡演!

  今天的戲碼,還是那幾齣《貞觀反腐》,《豫王探案集》,《秦王破陣樂》的節選,還有一些勸人向善的民間故事新編。

  陳仲永踮著腳,看得入了神。

  他喜歡戲文里的金戈鐵馬,也喜歡故事裡的忠孝節義。

  戲唱完了,台上的演員鞠躬退下。

  台下的百姓還意猶未盡。

  這時,幾個穿著藍色制服,胸口別著一個齒輪麥穗徽章的人走上了台。

  為首的一個中年人,手裡拿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對著台下高聲喊話。

  「鄉親們,父老們,戲看得盡興嗎?」

  台下響起一片叫好聲。

  「好!那接下來,我們大唐科學院,要給大家出幾個題目,有獎問答!誰答對了,有大獎!」

  「獎品豐厚,包君滿意!」

  一聽到有獎品,台下的鄉民們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往前擠。

  那科學院的人清了清嗓子,開始出題。

  「第一題,很簡單,乃是愛國之理。我大唐如今國力強盛,四夷賓服,為何還要厚待那些歸附的胡人,甚至授其官職?」

  台下的鄉民們面面相覷。

  有人高聲喊:「自然是陛下仁德寬厚,有容人之量!」

  有人反駁:「是為了彰顯我天朝威儀,讓他們開開眼界!」

  答案五花八門,但都說不到點子上。


  陳仲永在人群後,拉了拉父親的衣角。

  「阿耶,孩兒知道答案。」

  陳老根看著兒子清亮的眼睛,猶豫了一下。

  他有些怕兒子出風頭,但又不想打擊兒子的心氣。

  「去吧,大聲說。」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在兒子背上推了一把。

  陳仲永鼓起勇氣,舉起了手。

  台上的人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好,就請這位小郎君來回答。」

  陳仲永從人群中擠了出去,他走到台前,對著台上的人行了一禮,然後不卑不亢地朗聲說道:「學生以為,《大唐日報》上曾有社論言,華夷之辨,不在血脈之親疏,而在文化之認同。」

  「胡人若習我漢家衣冠,誦我聖賢之言,行我禮儀之道,便是我大唐子民。」

  「厚待歸附之胡人,能使四方蠻夷心向王化,既可減少邊疆之患,又能充實我大唐國力,此乃上上之策。」

  他的聲音清朗,條理分明。

  台上台下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都用驚訝的目光看著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

  科學院的幾個人眼中更是閃過驚喜。

  「說得好!」為首那人撫掌讚嘆,「小小年紀,見識不凡!小郎君可有名姓?」

  「學生陳仲永。」

  「好一個陳仲永!」那人讚許地點點頭,接著說:「第二題,是格物之題,你們且看。」

  「為何冰塊會浮在水上,而不是像石頭一樣,沉入水底?」

  這個問題,更讓鄉民們摸不著頭腦了。

  這是人人都見過的景象,可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卻無人能答。

  陳仲永想了想,再次舉起了手。

  「學生曾聽先生講過,萬物皆有輕重,同等大小之物,輕者浮,重者沉。」

  「水遇寒結為冰,其體變大,相較於同等之水,其重反輕,故能浮於水面之上。」

  這個解釋,用的是最樸素的密度原理。

  雖然不完全準確,但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見解。

  台上科學院的人徹底被震驚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獲至寶的驚喜。

  「當真是奇才!」

  為首那人親自來到陳仲永面前,握住他的肩膀。

  「陳仲永,今日這有獎問答的頭獎,非你莫屬了!」

  他轉身一揮手,幾個隨從立刻抬著一個蓋著紅布的大傢伙,走上了台。

  紅布掀開,露出來的是一台由木頭和少量鐵件構成的嶄新機器。

  那機器結構複雜,有踏板,有飛輪,有錠子,是鄉民們從未見過的精巧物件。

  「此物,名為『腳踏式羊毛紡線機』,乃我科學院最新之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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