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何朝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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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泗水碼頭上很熱鬧。

  商旅,力夫,吏員,來來往往。

  幾個掛著腰牌的「吏員」,正圍著一艘剛剛卸完貨的商船。

  為首的吏員手裡拿著一個算盤,嘴裡振振有詞。

  「張掌柜,你這船貨,一共是三百二十貫,按照規矩,過水錢是十抽一,也就是三十二貫。」

  那商船的掌柜,是個面帶風霜的中年人,他臉上堆著笑,不住地作揖。

  「官爺,通融通融,這一趟買賣本就利薄,能不能少算點?」

  「少算?」那吏員眼睛一瞪,把算盤拍得啪啪響。

  「這是官府的規矩,你敢不從?」

  「周鐵索」是這個碼頭的土皇帝,他本名周平,因為負責拉運河上的鐵索,為人又心黑手狠,所以得了這麼個諢號。

  所謂的「過水錢」,便是他私下裡定下的規矩,所有從這個碼頭經過的船隻,無論卸不卸貨,都要按照貨物的價值,交上一筆不菲的「買路錢」。

  商船掌柜不敢再多言,只能從懷裡掏出錢袋準備認栽。

  也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那支正在靠近的龐大船隊。

  他看到了船上飄揚的,那面龍飛鳳舞的「豫」字大旗。

  「豫?」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激動起來。

  不光是他。

  碼頭上越來越多的人,都注意到了這支不尋常的船隊。

  尤其是當他們看清了那些護衛船隻的士兵,身上穿著的,是只有大唐最精銳的部隊才能裝備的明光鎧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周鐵索和他手下的那幾個潑皮吏員自然也看到了。

  他們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快。

  當看清那面代表著豫王,代表著當朝總理大臣,代表著此次代天巡狩最高長官的旗幟時,周鐵索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轉身就跑。

  邊跑邊對著手下那幾個還在發愣的潑皮大喊。

  「跑!快跑!」

  「那鬼見愁李越來了」

  然而為時已晚。

  李越輕輕抬了一下手。

  跟在他身後的李恪從腰間抽出一支小巧的令旗,對著後面護衛的船隻揮下。

  十幾艘快船迅速從主船隊中分離出來。

  船上的玄甲軍士兵,手持弓弩,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碼頭上的人們還沒反應過來,那十幾艘快船已經從四面八方,徹底封鎖了整個渡口。

  周鐵索剛跑出十幾步,迎面就撞上了三名手持橫刀,從船上跳下來的玄甲軍。

  他想轉向,身後也傳來了甲冑碰撞的聲音。

  周鐵索和他手下的那幾個潑皮,連絲毫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直接扔掉了手裡的腰刀和帳冊,跪在了地上。

  「饒命!軍爺饒命!」

  玄甲軍的士兵沒有理會他們的求饒。

  他們動作麻利,上前用繩索將這幾人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上麻布。

  碼頭上的百姓和商旅都看呆了。

  軍爺圍了官爺?

  另一隊士兵,則直接衝進了周鐵索等人在碼頭邊上設立的「稅吏房」。

  片刻之後,他們抬著幾個大箱子走了出來。

  箱子在地上被打開,裡面是堆積如山的帳冊和銅錢。

  主船靠岸,李越走下舷梯。

  他沒有看那些被跪押在地上的犯人。

  目光掃過碼頭上那些呆若木雞的百姓和商旅。

  李富貴從後面跟了上來,展開一卷黃色的詔書。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起來。

  「大唐皇帝詔:茲有豫王李越,封代天巡狩大使,持朕旌節,巡省江南,凡有地方不法,官吏貪腐,皆可便宜行事,如朕親臨!欽此!」

  宣讀完詔書,李越才開口。


  「大唐的運河,是大唐百姓的運河。」

  「不是某些人自家的錢袋子。」

  「自今日起,泗州渡口,一切私設關卡,苛捐雜稅,盡數廢除。」

  「所有被盤剝的商旅,皆可憑票據,到行轅領取三倍補償。」

  「所有涉案之人,有一個算一個,本王都會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碼頭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爆發出歡呼聲。

  「豫王殿下千歲!」

  「殿下聖明!」

  在場的百姓和商旅,自發地跪下對著李越叩首。

  在人群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青色布衫,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皮膚很白,五官清秀,只是喉結不太明顯。

  或者說她,是女扮男裝的顧清沅,化名顧九。

  她看著那個站在萬眾矚目的中心,氣度沉凝的年輕親王,心中泛起波瀾。

  這就是當朝的總理大臣,豫王李越?

  這就是那個寫出「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人?

  他看起來比傳聞中還要年輕。

  顧清沅握緊了拳頭。

  她的家族原本是江南有名望的造船世家。

  但因為不肯與本地的賈、蕭兩家同流合污,被處處打壓,生意一落千丈。

  她的父親,更是因為無意中發現了賈、蕭兩家勾結長安權貴,倒賣官府木材的秘密,而在一場「意外」中落水身亡。

  官府草草結案,認定為意外。

  但顧清沅知道,這絕不是意外。

  她恨這些貪官污吏,恨這些草菅人命的地方豪強。

  她也怕自己和家族,會被這些勢力徹底吞噬。

  所以,在得知豫王李越要前往江南巡狩的消息時,她敏銳的意識到泗州是必經之路,她便抱著希望,來到了這裡。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能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攔駕告狀。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她沒想到,豫王殿下的雷霆手段,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人還沒到,刀就已經出鞘了。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告狀,腳剛沾上泗州的土,就把這泗州的天給捅破了。

  顧清沅決定暫時不暴露自己。

  碼頭上的事情處理完畢。

  李越卻沒有停留的意思。

  他直接坐上了一輛早已備好的馬車。

  儀仗隊護送著馬車,根本沒有進入驛館休整的打算,而是徑直朝著泗州刺史府的方向而去。

  泗州刺史,以及漕運、稅務等部門的一眾官員,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們此刻正心急如焚地等在刺史府的門口。

  當看到那面「豫」字大旗,和後面那輛被玄甲軍重重護衛的馬車時,所有官員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為首的泗州刺史,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帶著滿臉的諂笑,迎了上去。

  「下官泗州刺史蕭弘,恭迎豫王殿下,殿下舟車勞頓,快請入府歇息,下官已備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聲音來自那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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