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明道宮,九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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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九年,六月。

  代天巡狩的儀仗自河北折返,再次渡過黃河,進入河南道。

  黃河的水汽蒸騰,讓盛夏的空氣變得悶熱。

  連綿不絕的隊伍在官道上行進,旌旗在微風中無力地垂著。

  李越坐在寬大的馬車裡。

  鄭麗婉正在給他搖扇。

  李恪和李承乾則在各自看著手裡的書。

  巡狩的日子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最初的新鮮感早已褪去。

  剩下的,是日復一日的趕路和枯燥的公務。

  車隊行至陳州。

  唐代的陳州,便是後世的河南省周口市。

  李越命令在此地休整一日。

  他沒有住在官府安排的驛館。

  他帶著李承乾與李恪,還有一隊輕騎,直接去了城外的真源縣。

  真源縣,就是後世的鹿邑縣。

  這裡是道家創始人,老子李耳的故里。

  李唐皇室自認是老子的後裔,因此對這裡極為重視。

  唐高祖李淵在此修繕「紫極宮」,以祭祀這位「聖祖」。

  紫極宮的規模很大,香火也很旺盛。

  李越等人抵達時,宮中的道士們早已接到通知,在門口列隊迎接。

  李越沒有多說什麼。

  他按照規矩,上香,祭拜。

  整個過程很嚴肅,他做得一絲不苟。

  祭拜結束之後,李越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對著紫極宮的觀主問道:「宮中可有一口『九龍井』?」

  觀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道,他愣了一下。

  「回殿下,貧道在宮中修行三十年,從未聽過『九龍井』之名。」

  李越眉頭微皺。

  他又問:「那宮中可有年代久遠的古井?」

  觀主想了想,回答道:「後院倒是有一口,但並非什麼古蹟,只是我等日常取水飲用的水井。」

  李越站起身。

  「帶本王去看看。」

  眾人不解,但還是跟著他往後院走去。

  紫極宮的後院很安靜。

  在一片菜圃的角落裡,他們看到了那口井。

  井口是青石砌成,上面布滿了青苔,旁邊還放著一個木桶。

  這確實是一口再普通不過的水井。

  李承乾和李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們不明白,李越為什麼要特意來找這樣一口普通的井。

  李越走到井邊,低頭朝井裡看去。

  井水清澈,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詫異的舉動。

  他後退三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然後,他對著這口平平無奇的水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所有人都安靜了,看著他。

  李越拜完之後,站直了身體,嘴裡似乎還在低聲念著什麼。

  聲音太小,沒有人聽清。

  李承乾忍不住開口問道:「王兄,你這是……」

  李越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沒什麼,看到這口井,想起了一些故人舊事。」

  他沒有過多解釋。

  在場的所有人都很識趣,沒有再追問。

  這只是巡狩途中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就被眾人拋在了腦後。

  但在李越一行人離開之後。

  紫極宮的觀主卻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豫王殿下是什麼人?

  他是總理大臣,是代天巡狩的使者,是神仙弟子。

  這樣的人物,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口普通水井行此大禮。

  老觀主越想越覺得其中必有玄機。


  他立刻召集了宮中的道士們。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口井保護了起來,不准任何人再從中取水。

  接著,他們請來了最好的工匠,重新修繕了井口,在周圍建起了精美的石質圍欄。

  最後,老觀主親自提筆,在井旁新立的石碑上,刻下了三個大字。

  「九龍井」。

  他相信,這口井,從此以後將成為紫極宮最重要的聖跡。

  豫王殿下親自拜祭過的井,那能是凡物嗎?

  而在另一個時空的故事裡,宋世(鴨)祖趙玖,就是從這口名為「九龍井」的井裡穿越而來,開啟了他波瀾壯壯闊的一生。

  李越作為穿越者,此舉只是對另一個穿越者無聲的問候。

  離開陳州,車隊繼續向南。

  行至河南道與淮南道交界的界溝鄉,天色已晚。

  這是一個位於運河支流旁的小鎮,不算富裕,但也不荒涼。

  李越再次命令就地宿營。

  用過晚飯後,李越召集了巡狩隊伍中的主要成員,在宿營地中央的大帳篷里開會。

  這已經是巡狩途中的慣例。

  每隔幾日,李越都會召集眾人開會。

  有時是總結前幾日的見聞,有時是討論某個具體的政務問題。

  今天也不例外。

  帳篷內,李越坐在主位上。

  太子李承乾和老臣溫彥博,坐在他的左手邊。

  吳王李恪和勛貴二代們,坐在他的右手邊。

  萬年縣尉張懷,工部員外郎趙明理,還有都察院和御史台的五名隨行官員,則坐在下手的位置。

  總管太監李富貴,安靜地侍立在李越身後。

  所有人都到齊了。

  李越的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召集諸位,是想與諸位探討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

  「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這個問題太大了。

  大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承乾和溫彥博沒有說話。

  他們都去過後世,接受過李越的思想洗禮,自然明白李越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這其實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場考試。

  果然,最先開口的是兩個性格最衝動的年輕人。

  房遺愛先站了起來。

  他是房玄齡的次子,性格有些懦弱,但在這種理論探討的場合,他反而膽子大一些。

  「殿下,下官以為,主宰天下沉浮的,是民心,是天下的百姓。」

  他的觀點,直接脫胎於李世民常說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然而,他話音剛落,魏叔玉就站了起來反駁。

  魏叔玉是魏徵長子,為人正直,但卻也固執。

  「遺愛兄此言差矣。」

  「百姓如水,固然重要。但水是死的,船才是活的。」

  「若無朝廷官府的治理,百姓不過是一盤散沙,甚至可能因為天災人禍,變成沖毀一切的洪水。」

  「所以,下官以為,主導天下的,是官,是朝廷。」

  「是那些清正廉明,為民做主的好官!」

  魏叔玉的觀點,代表了大部分士大夫階層的看法。

  他們承認民心的重要性,但更強調精英治理的決定性作用。

  兩個人的觀點截然相反,立刻就在帳篷里引發了一場小小的爭論。

  支持房遺愛的人認為,沒有百姓,哪來的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支持魏叔玉的人則認為,百姓愚昧,必須由有德有才的官員來引導和管理。

  雙方爭執不下。

  李承乾和溫彥博依舊沉默不語。

  他們知道李越是在用後世的「人民史觀」,來考教這些大唐的二代們。

  這與李世民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暗合,但又更加深入。

  李二陛下的思想核心,還是君主本位。

  水固然能覆舟,但他思考的是如何讓「船夫」駕馭好這水。

  而人民史觀的核心,是人民本位。

  歷史是人民創造的,人民才是歷史真正的主人。

  這在思想上是一個巨大的飛躍。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長孫無忌的兒子,長孫沖發言了。

  「諸位,且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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