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又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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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乃前朝故都,天下形勝,富庶繁華,遠非關中可比。

  然王並未急於入城,依舊輕車簡從,先行探訪。

  於新安縣,王與田間老農攀談,得知滎陽鄭氏利用水車之利,截斷河水,致使下游數百畝良田乾涸。

  百姓狀告縣衙,縣令孟凡雖清正,卻礙於鄭氏勢大,無可奈何。

  於西郊渡口,王見一婦人攜幼子啼哭,問之,乃其夫為北市惡霸「康公」手下毆成重傷,報官亦無人受理。

  王怒,佯作紈絝子弟,入北市尋釁。

  見康氏行肆竟當街販賣良家女子,此乃大唐律法明令禁止之重罪。

  王以重金買下五名女子,卻遭康府管事帶人強搶。

  程處默等勛貴子弟怒不可遏,與惡奴戰於當街,吳王恪率玄甲軍至,方才平息。

  是日,王親往洛陽縣衙,擊鼓鳴冤,狀告康氏。

  縣尉張玄素,人稱「張少府」,出面受理。此人看似庸碌,實則城府極深。

  其將王等人「保護」於官舍,暗中觀察。

  入夜,於官舍之中,王親審五名女子。方知其中隱情,令人髮指。

  此五女皆為良家子,或被騙,或被拐,賣入康府。

  康府之主名康摩訶,乃一粟特胡商,其與滎陽鄭氏嫡子鄭明遠,乃王妃之親弟勾結,在洛中無法無天。

  五女泣訴,言康、鄭二人不但強占民田,侵吞公糧,更以「修葺魏王別院」為名,騙取朝廷撥款,轉手倒賣軍械,私通外蕃。

  其帳冊與部分物證,就藏於康府地室與縣衙證物庫中。

  其一女子,更得一枚刻有康氏標記的玉帶扣,呈予王。

  王得此線索與物證,方知此案背後,竟牽扯到通敵謀逆之滔天大罪。

  夜半,康氏與滎陽鄭氏惡少鄭明遠密謀,竟以燐粉縱火,欲燒毀官舍,殺人滅口。

  一時間,火光沖天,官舍與縣衙證物庫皆化為一片火海。

  次日,於火場中尋得焦屍一具,身有豫王玉佩,洛陽官場皆以為豫王已死,康、鄭二人更是彈冠相慶。

  然張玄素於驗屍之後,卻心生疑竇。

  他不動聲色,一面將此案定為「意外失火」,安撫各方;

  一面卻密令心腹,暗中追查城中採買磷粉之人,並將自己所查得之線索,寫成密疏,藏於天津橋下之石縫中,以備不測。

  四月三十日,代天巡狩大使儀仗,自西門入洛。

  旌旗招展,甲士威嚴,洛陽刺史崔君率文武百官,於道旁恭迎,康摩訶與鄭明遠亦在其中,滿面春風。

  儀仗行至天津橋。

  忽有瘋癲一人,衝出人群,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攔住儀仗大呼:「冤枉!臣有冤情,要狀告洛陽豪強康摩訶、鄭明遠,官商勾結,草菅人命,縱火謀害朝廷欽差!」

  眾人大驚,定睛看去,正是洛陽縣尉張玄素!

  崔刺史大怒,欲命人拿下,然大使車駕之中,卻傳出一聲輕咳。

  正是那個五日前,就死在火場裡的「李員外」!

  吾於筆記中四錄:此為「豫王第四課:王者歸來,在於絕地反擊」。

  洛陽事畢,民心大振。

  百姓自發獻萬民傘,稱王為「豫青天」。王不受,只言此皆陛下之天威,天下之公道,非一人之功。

  盤桓洛陽十日,整頓吏治,安撫百姓。

  隊伍復又東行,至滎陽。此地乃王妃鄭氏故里,亦是王之外戚所在。

  然王不徇私情,於滎陽再開「百姓訴苦大會」,凡有鄭氏族人仗勢欺人者,一體嚴懲,毫不姑息。

  鄭氏家主親至王駕前請罪,獻出族中大半產業,以充實地方,王方才作罷。

  出滎陽,過開封,北渡黃河。

  河北之地,豪族林立,民風彪悍。

  王之巡狩,愈發謹慎,然其名早已傳遍北方。

  所到之處,官吏皆戰戰兢兢,百姓則翹首以盼。

  王於車駕之中,常與太子、吳王及我等共讀一卷。

  非經非史,乃是王親手所繪之大唐堪輿圖,其上山川河流,城鎮關隘,乃至礦產分布,皆標註詳盡,遠超工部所藏。


  王指圖而言:「河北之要,在控幽燕;幽燕之固,在順民心。」

  一路行來,凡遇不平事,王必親自過問,其與百姓言,常以「握手」為禮。

  王身軀高大,手掌寬厚,每與老農、匠人握手,皆微躬其身,雙目平視,細問其家中幾口,田地幾畝,稅賦幾何,有無冤屈。

  被握者,初皆惶恐,不知所措。

  然感其掌中溫暖,聞其言語懇切,無不涕零,盡訴其苦。

  此「握手技」,看似尋常,實則有千鈞之力,能瞬間消弭官民之隔,直抵人心。

  巡狩河北一月,風氣為之一清。時值盛夏,王登臨幽州城樓,以望黃河,意氣風發,左右請王賦詩,以紀此行。王慨然應允,負手而立,迎風吟曰:

  「獨立盛夏,黃河北望,燕薊登樓。

  看長河奔涌,千帆競渡;綠原無際,萬象爭流。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長天競自由。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攜來百侶曾游,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詩成,太子、吳王及我等皆為之震撼。

  此詩氣魄之雄大,意境之高遠,實乃生平所未見。

  其上闋寫景,下闋抒情,將個人之豪情與天地萬物、江山社稷融為一體,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此等胸襟,非王者不能有。

  吾有幸隨侍在側,親錄此詩,手至今仍抖。

  河北事畢,大軍整肅,將取道南下,巡狩江淮。

  吾皇以豫王為利劍,代天巡狩,掃清寰宇,澄清玉宇。

  此舉之英明,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經此一行,大唐之政治,必將煥然一新,吏治之清明,可追三代。

  此非獨豫王之功,實乃吾皇陛下勵精圖治,知人善任之功也。

  嗚呼,盛世之景,已然在目。臣杜荷,謹記。

  杜荷的這篇《豫王代天巡狩記》,與其說是一篇紀實報導,不如說是一部情節跌宕起伏的話本。

  它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將豫王李越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進行了生動的描繪。

  既有官樣文章的嚴謹,又不乏說書故事的趣味。

  尤其是洛陽那一段,從微服私訪、惡霸登場,到豫王被害、火燒官驛,再到王者歸來、公審惡徒、大義滅親,整個過程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其精彩程度,讓許多追更《西遊降魔記》和《三國演義》的百姓都大呼過癮,認為這現實里發生的故事,比魯迅先生寫的話本還要好看。

  對於那些真正知道李越底細,甚至跟著去過後世的人來說,杜荷的這篇文章充滿了藝術加工和政治美化。

  尤其是那首《北國》。

  當李泰在科學院的休息室里,看到報紙上刊登的這首詞時,差點沒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噗——豫王兄又在抄了!」

  李泰一邊笑罵,一邊卻又忍不住反覆誦讀。

  「獨立盛夏,黃河北望……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不得不承認,這首詞的氣魄太大了。

  哪怕明知道是李越從一千四百年後「借鑑」來的,可當它出現在「大唐」這個具體的時空背景下,由「豫王」這個具體的身份吟誦出來時,那種震撼力依然是無與倫比的。

  但對於大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百姓和讀書人來說,他們並不知情。

  他們只知道,豫王殿下文能治國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又會寫詩。

  而且一出手,就是這種足以碾壓當世所有詩詞大家的「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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