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我們,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巡的車隊行進在春日的官道上,車輪滾滾,塵土飛揚。

  而則隨著一份份《大唐日報》,風暴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持續發酵,愈演愈烈。

  洛陽城郊,新近開工的運河疏浚工地上。

  一個負責搬運石料的年輕工匠,一邊用衣袖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對身旁的工友興奮地說。

  「聽說了嗎?報紙上登了,咱們這工程,是太子殿下親自督辦的『民生工程』,工錢由政務院從國庫里直接撥付,按日結算,一天都不會少!」

  旁邊的工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菸草熏黃的牙。

  「那敢情好!以前咱們給官府幹活,能拿到一半的工錢就得燒高香了,還總是拖欠,現在這日子,幹著活心裡都踏實。」

  涼州邊境。

  一個駐守了多年的老戍卒,布滿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一份從長安快馬送來的報紙,一字一句地讀給身邊不識字的年輕同袍聽。

  「……豫王殿下當眾宣判,『私販軍械與外蕃,依《大唐律》,等同通敵,當斬!』」

  讀到這裡,老戍卒的聲音哽咽了,他抬起頭用手背抹了一把渾濁的老淚。

  「他娘的!總算有人管這幫天殺的蛀蟲了!」

  「咱們兄弟在這邊拿命跟突厥人、吐谷渾人拼,他們在後頭,把朝廷發下來的刀槍劍戟,轉手就賣給敵人!」

  「我最好的一個兄弟,就是死在了一把本該發到我們手裡的橫刀之下!這口氣老子憋了十年了!」

  年輕的士兵聽得熱血沸沸,他一拳砸在城牆牆磚上。

  「營正,等豫王殿下巡狩到了咱們這兒,咱們也去告狀!把咱們這邊的貪官污吏,也一併收拾了!」

  巴蜀腹地,蒙頂山的茶園裡。

  幾個穿著藍布衫的採茶女,靈巧的手指在茶樹間翻飛,嘴裡哼唱著悠揚的山歌。

  休息的間隙,她們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從山下鎮子裡聽來的新聞。

  「聽說,報紙上講,皇后殿下提議,以後女子也能進學堂念書了?」

  「是啊,還說要辦什麼『婦女健康與生活司』,專門給咱們女人做好東西呢!」

  「真的假的?要是真能念書,我……我也想去看看。」一個最年輕的女孩,眼中充滿了嚮往。

  為了更好地引導這場席捲全國的大討論,在李越的授意下,《大唐日報》在第二版,專門開闢了一個全新的版塊。

  版塊的名字,叫做「讀者來信」。

  這裡,成為了大唐立國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公共輿論場。

  夾雜著之前成立的『新華夷之辯』討論大賽,各種各樣的聲音都被原封不動地刊登了出來。

  新晉太學學子陳子昂,來信慷慨激烈:

  「國法如洪爐,冶煉萬物,君心如利劍,斬斷沉疴。」

  「豫王殿下以雷霆手段,行霹靂仁心,非為一人之私,乃為大唐萬世開太平也!」

  「所謂『親親之誼』,若此『親』為國之蠹蟲,民之巨賊,則此『親』不認也罷!此『誼』不斷也罷!此乃真正之大義,大道也!」

  而另一位匿名的官員,則在來信中表達了深切的擔憂:

  「政者,乃調和陰陽,平衡各方之道,不宜操之過急。」

  「驟然變革,以酷烈之法對待世家,固然能收一時之民心,然世家乃國之基石,其人才、德望、財力,皆為朝廷所用。」

  「若逼迫過甚,使其離心離德,恐地方不穩,非國家之福,竊以為,當以安撫為主,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一位來自揚州的絲綢商人,則在信中抱怨:

  「小人乃一尋常商賈,本本分分經營,然洛陽案發,因與康氏行肆有舊日往來,竟被地方官府以『涉案』為由,查封商鋪,凍結錢款,至今未能開業,一家老小生計無著。」

  「懇請朝廷明察,新政雖好,然亦需提防下級官吏藉機斂財,傷及我等無辜。盼殿下能制定細則,明辨良莠,使我等小民,亦能沐浴新政之恩澤。」

  支持、反對、疑惑、建議……

  所有的聲音,都被允許在這裡呈現,交鋒辯論。

  這種前所未有的公開與透明,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自信,它向全天下宣告:朝廷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和引導任何洶湧的民意。


  夜深了。

  東巡的車隊停駐在一處名為「風陵渡」的驛館。

  房間裡,鄭麗婉依舊沒有進食,只是呆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越端著一碗剛剛溫好的糖粥,推門走了進去。

  這幾日,他每晚都會送來不同的食物,酸棗糕、桂花糖藕……但她都未曾動過。

  李越將糖粥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欞中灑入,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許久,李越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你心裡苦。」

  「這種兩難的煎熬,我也懂。」

  鄭麗婉的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

  李越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沒有絲毫的情感波瀾。

  「我殺他,不是因為他是鄭明遠,也不是因為他冒犯了我。」

  「是因為他勾結契丹,是因為他販賣軍械,是因為他將我大唐的將士置於死地。」

  「是因為洛陽城裡,那些被他欺壓、打斷腿、奪走女兒的百姓,需要一個公道。」

  「國法如山,民意如潮。當我們站在這風口浪尖之上,很多時候,由不得我們心軟。」

  這番話,他像是在對鄭麗婉解釋,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

  他口中的那個「我們」,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鄭麗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終於緩緩地回過頭,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雙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可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

  她的聲音破碎而無助。

  「我知道。」

  他將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糖粥,輕輕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若因此恨我,我受著。」

  「但飯總要吃。」

  「人活著才有以後。」

  鄭麗婉看著眼前那碗散發著甜香的糖粥,又抬眼看了看對面的李越。

  終於,她伸出微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隻溫熱的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