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豫王初顯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可這一等,就是十多日啊!」

  「我當家的,腿都快爛了,家裡也快揭不開鍋了!」

  「我實在……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帶著他,來這裡……求口活路……」

  李承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原以為,時任洛陽縣尉的張玄素是個清官。

  可現在聽來,他也不過是個只接狀紙卻不敢辦事的懦夫!

  「可有憑證?」李越問道。

  婦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木牌,只有半個巴掌大小。

  「這是……這是我夫君記工用的牌子。」

  「每幹完一天活,掌柜的就會在上面,用刀刻上一道。」

  李越接過木牌。

  只見木牌的正面,用隸書刻著幾個字:「康記·貞觀八年冬·大通坊三間」。

  而在木牌的背面,則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計數用的「正」字。

  他從懷中,也掏出了一塊木牌。

  那是他在離開長安前,從龍門渡那個被打的縴夫之子手中,得到的那一塊。

  兩塊木牌,雖然大小形狀略有不同。

  但上面那種獨特的,用刻刀寫就的字體風格,以及「康記」那兩個字旁邊,小小的捲雲紋樣卻是一模一樣!

  這兩塊木牌,出自同一人之手!

  或者說,是出自同一個商號的管理制度!

  李越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痛哭流涕的婦人。

  「大嫂,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奴家姓錢。」

  「錢大嫂。」

  李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放心。」

  「這件事我管了。」

  「從現在起,你們的吃住我包了。」

  「你丈夫的腿,我也會找最好的大夫來治。」

  李越讓程處默去附近找了一輛牛車,又從隨行的護衛里,勻出兩人,讓他們護送錢氏母子和她重傷的丈夫,去洛陽城裡找一家最好的醫館。

  安頓好一切後,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一行人在洛陽西郊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旅舍住了下來。

  晚飯時,李越特意叫店主燙了一壺好酒,將他請到了桌前。

  「店家,來,陪我們喝幾杯。」李越笑著說道。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在這裡開店已經快三十年了,迎來送往,見多識廣。

  他見李越一行人雖然穿著客商的衣服,但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一看就是精銳武士的護衛,便知不是尋常人物,態度十分恭敬。

  「客官太客氣了,小老兒哪有這個福分。」

  「坐。」李越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王店主不敢推辭,小心在桌邊坐下。

  李越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

  「店家,我們是從長安來的,準備在洛陽做點生意。」

  「想跟你打聽打聽這洛陽城裡的光景,到底如何啊?」

  王店主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臉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這……客官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李越說道。

  王店主看了一眼李越,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嚴肅的李承乾和李恪,猶豫了片刻。

  李越知道他的顧慮。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塊小小的魚符,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塊銅製的魚符,上面刻著「監察御史李」幾個字。

  監察御史,正八品上,官階不高,但有「巡按州縣,糾察官邪」之權,用來在微服私訪時亮明身份,最是合適。

  王店主看到這塊魚符,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混跡市井幾十年,自然知道這東西代表著什麼。

  台院的人!

  是朝廷派下來,專門查貪官污吏的!


  他臉上的顧慮一掃而空,身體也坐直了些。

  「客官,不,官人!」

  「既然您是台院的人,那小老兒就多說幾句了。」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如今的這東都洛陽啊,可以說是兩重天。」

  「哦?怎麼個兩重天?」李越饒有興致地問道。

  王店主嘆了口氣。

  「一重天,是給咱們老百姓看的,另一重天,是那些達官顯貴們自己過的。」

  「就說咱們這位洛陽縣的少府。」

  「那可真是個百年難遇的好官,清官!」

  「他到任之後,嚴查貪腐,抑制豪強,親自下到田間地頭,勸課農桑,前陣子,還自己掏錢,修繕各村的社學,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上書。」

  「咱們洛陽的老百姓,沒一個不念著他的好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好官,」

  王店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卻是在這洛陽城裡,步履維艱。」

  「他想做事,真敢做事,也真敢抓人。」

  「可上面有人壓著他啊!」

  「上面?」李承乾皺起了眉頭。

  「洛陽的長官,是河南尹,還有河南道的黜陟使,再往上,就是朝廷三省了,現在要叫政務院的相公,誰敢壓他?」

  王店主苦笑了一下。

  「您是不知這地方上的水有多深。」

  「咱們河南道的州刺史崔君,算是個中正官,不貪不占,可也沒什麼擔當,凡事都求一個『穩』字。」

  「他不敢得罪人。」

  「得罪誰?」

  王店主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點酒,畫了幾個圈。

  「北市的康公,背後是魏王府,這是皇親國戚。」

  「城東的鄭氏,是天下聞名的山東著姓,盤踞河南道數百年,族學裡出來的弟子,在朝中門生故吏遍布。」

  「還有那個含嘉倉的房參軍,聽說是梁國公房相公的遠房族人,雖然官不大,但誰敢動他?」

  「張少府他是好官,可他只有一個人啊!」

  這番話,讓李承乾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那個斷腿木匠的案子,張玄素接了狀紙,卻遲遲沒有下文。

  不是他不想辦,而是他不敢輕易辦。

  一個康氏,背後就牽扯出魏王府。

  一個鄭氏,背後就是整個山東世家集團。

  一個房參軍,又和當朝宰相,現任副總理大臣扯上了關係。

  這案子,隨便動一下,都可能引發朝堂的巨大震動。

  「而且啊,」王店主又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前幾日,我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長安城的豫王殿下,要代天巡狩,不日就要到洛陽了。」

  「您猜怎麼著?」

  「那天夜裡我親眼看見,好幾輛大車從含嘉倉的方向偷偷摸摸地運了出來,連夜就往城外運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