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褚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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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在科學院裡,現在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要擴建實驗室,是為了研究王兄交代的「顯微鏡」和「發電機」的關鍵技術,這都是未來能改變大唐國運的東西。

  他以為,只要打著科學院的旗號,用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沒想到,在度支司這裡,吃了第一個閉門羹。

  「王爺息怒。」

  一旁的工匠博士趙明理勸道,「這錢守義,是官場的老人了,向來油滑,他這麼做,明面上是遵守新法,實際上,就是在給咱們,給政務院下絆子。」

  李泰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立刻拿著公文,氣沖沖地跑去了政務院,找到了他的王兄李越。

  李越聽完李泰的抱怨,看了看那份被駁回的公文,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啊?」李泰愣住了,「王兄,就這麼算了?這幫孫子都騎到咱們頭上了!」

  李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先回去,安撫好科學院的匠人,讓他們稍安勿躁。錢,三天之內,肯定會到。」

  李泰將信將疑地走了。

  而這件事,很快就在第二日的朝堂之上,被引爆了。

  第一個發難的,是宋國公,蕭瑀。

  蕭瑀是前朝皇室宗親,也是大唐的開國功臣,性情耿直,甚至有些執拗,是朝中有名的「硬骨頭」。

  他一直就對政務院的改革,心存不滿。

  如今抓到了機會,他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他手持笏板,高聲道。

  「昨日,魏王殿下為興建科學院,向度支司請款,竟被以『預算無此項』為由駁回!」

  「科學院乃國之重器,其研發之物,關係到我大唐未來百年之國運,如此重要之事,竟因一紙空文而被耽擱,臣以為,此乃新法之弊,而非官員之過!」

  「自古以來,朝廷用度,皆有常例,亦有變通,度支司掌管錢糧,理應有『事急從權』之變通權力。」

  「如今政務院一刀切,萬事皆需預算,看似嚴謹,實則僵化無比,是真正的因小失大,必將貽誤國事!」

  「臣懇請陛下,廢除《財政新法》,恢復祖制,將錢糧調度之權,還於戶部!」

  蕭瑀的話擲地有聲。

  他不是在為錢守義辯護,而是在直接攻擊政務院的新法。

  他話音剛落,國子監祭酒,孔穎達,也站了出來。

  他從另一個角度,對新法進行了批判。

  「蕭公所言極是!」

  「聖人治國,講究的是『經權之變』。『經』者,常法也;『權』者,變通也。」

  「政務院之新法,重『算學』而輕『人情』,重『規矩』而輕『時變』,此乃捨本逐末之舉。」

  「治國,非算學也,若事事皆以數字度量,那與商賈何異?我等士大夫之風骨何在?」

  「臣以為,此法之根,在於豫王殿下所提倡的『格物之學』,過於功利,而少了儒家之仁恕,長此以往,人心必然大壞,國本亦將動搖!」

  孔穎達直接將問題上升到了「道統之爭」的高度。

  他這一開口,立刻得到了朝中大批儒臣的支持。

  一時間,朝堂之上風向大變。

  昨天還因為豫王新政而歡欣鼓舞的官員,此刻又開始竊竊私語,覺得蕭瑀和孔穎達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畢竟,對於這些習慣了模糊和人情的古代官員來說,現代社會那種精確到分的預算和審計制度,確實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恐怖存在。

  就在此時,一個新晉的身影站了出來。

  是褚遂良。

  他剛剛被長孫無忌舉薦,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起居郎,一躍成為財政部的侍郎,正是政務院改革的直接受益者。

  他知道,這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機會。


  「陛下,臣有不同之見!」

  褚遂良的聲音清亮而堅定。

  「蕭公與孔祭酒,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度支司之事,問題不在新法,而在執行之人!」

  「新法規定,預算之外,可走『緊急追加程序』,由用款衙門提出申請,政務院討論,陛下批准,即可撥款,此乃『權變』之道,新法之中,早有考量。」

  「科學院之事,魏王殿下完全可以走此程序,但度支司的官員,卻故意隱瞞此條,只以『預算沒有』為由粗暴駁回,其心可誅!」

  「這說明,不是新法有問題,而是某些官員,對新法陽奉陰違,故意製造事端,試圖阻撓改革!」

  「至於孔祭酒所言,『治國非算學』,臣更不敢苟同。」

  褚遂良轉向孔穎達,不卑不亢。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國家財政,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每一文錢,都是百姓的血汗,若無算學之精細,無預算之規劃,如何能保證這些錢,都用在刀刃上?如何能防止上下其手,中飽私囊?」

  「恰恰相反,臣以為,將算學用於治國,才是最大的『仁恕』!因為它能讓國家的每一分錢,都花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這才是對天下百姓最大的負責!」

  褚遂良的這番反駁,有理有據,邏輯清晰,一下子就打中了要害。

  孔穎達被他一番搶白,說得老臉通紅,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朝堂之上的爭論,愈發激烈。

  保守派與改革派,第一次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峙。

  而李越和李世民,從頭到尾,都坐在高台之上,冷眼旁觀。

  仿佛下面爭論的,是別人家的事。

  朝堂上的爭吵,一直從早上持續到了中午。

  雙方你來我往,引經據典,唾沫橫飛,誰也說服不了誰。

  支持蕭瑀和孔穎達的官員,越來越多。

  他們中的很多人,並非真的認為新法不好。

  而是他們本能地恐懼這種改變。

  一個透明化的官場,讓他們感到無所適從。

  他們懷念那個可以靠人情,靠關係,靠模糊的操作空間來辦事的時代。

  所以,他們選擇站隊,選擇用祖宗之法,來對抗這股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新浪潮。

  而以褚遂良為首的新晉官員,雖然人少,但戰鬥力極強。

  他們是改革的受益者,也是新思想的擁護者。

  他們言辭犀利,邏輯清晰,牢牢抓住了「民生」和「效率」這兩個核心點,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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