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老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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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危機發生在四月中旬。

  天煞殿在貝卡谷地南段最大的煉油廠,在四月十五日凌晨遭到一次多方向同步襲擊。

  襲擊者分成四支小隊,分別從煉油廠的東、西、北側同時進攻。

  西南側預留了一條看似弱點的缺口,用於誘導防禦力量投入。

  實際意圖是把天煞殿的機動兵力,引向假缺口後從北側滲透核心區。

  作戰方案複雜且周密,完成度極高。

  煉油廠當晚的值班駐軍是一百二十人。

  配有輕機槍和幾具火箭筒。

  面對四方向同步進攻,他們按照訓練規程啟動陣地防禦,在五分鐘內建立起以混凝土圍牆和沙袋工事為基礎的火力網。

  襲擊者的火力壓制持續了約二十分鐘,然後突然全面撤退。

  只在廠區東側的圍牆上留下了幾個爆炸造成的豁口。

  天煞殿沒有追擊。

  梁月在凌晨四點接到報告時,煉油廠的損失已經被統計完畢。

  北側儲油區的一台蒸餾塔在襲擊中受損,需要停止運行至少一個月才能修復。

  三名值班人員在交火中受傷,其中一人傷勢較重被緊急送往定居點的野戰醫院。

  」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和指揮協調能力。」

  梁月看完報告後對牧羊人開口。

  」如果當時我們追出去,他們安排在撤退路線上的伏兵就會吃掉追擊部隊。」

  「可惜他們失敗了。」

  」你覺得接下來,他們會怎麼做?」

  」接下來他們估計會換一種方式。」

  「試探完了就會加碼,加碼完了就該亮底牌了。」

  「派兩批人,一批向南去追查那幾支小隊的撤退路線,另一批去查他們的情報來源。」

  「煉油廠的內部結構圖、值班表、以及火力點布置方案一定有人泄露出去了。」

  牧羊人沒有任何異議,當天便安排人手開始調查。

  調查持續了十天,最終在定居點內部找出了幾個可疑人物。

  其中一名是煉油廠本地僱傭的管道維修工。

  在進攻發生前的前幾天,和一名自稱來自貝魯特的親戚私下見過兩面。

  管道維修工被控制後,交代了自己以兩千美元的價格,把廠區的巡邏路線圖交給對方的經過。

  」兩千美元。」

  梁月聽到這個數字時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溫度。

  」他們連收買核心人員的錢都不願意多花,說明這次行動的主導者不認為天煞殿能撐太久。」

  但真正讓梁月重新評估形勢的,不是煉油廠襲擊本身。

  而是襲擊結束後發生的一件事。

  四月下旬。

  有兩批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從敘利亞邊境方向接近貝卡谷地東段。

  天煞殿的外圍巡邏哨在邊境線附近,與其中一批發生了一次短暫交火。

  打死其中三人,剩餘者悉數退入敘利亞境內。

  在對屍體進行檢查後,發現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所屬勢力身份的標識。

  武器型號和裝具樣式,都是從黑市上難以追溯來源的舊型號。

  但那三具屍體的面部特徵和使用的射擊習慣,與天煞殿情報檔案中對某東亞鄰國的特種作戰人員記錄有些相似。

  梁月收到報告當天並沒有向上級匯報,她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同月。

  一處天煞殿控制的石灰岩礦場遭到襲擊。

  更準確地說,是被炸毀。

  礦場的生產設備和運輸通道在一個月內兩次被炸,礦工們開始拒絕下井。

  雖然礦場的產值遠不及石油,但它是定居點建設所需建築材料的重要來源之一。

  停擺意味著新建工程的進度放緩。

  與此同時,貝魯特方面的情報網絡傳來消息。

  有人在港口區散布謠言,稱一支來自亞洲的武裝力量,正在試圖控制黎巴嫩南部的石油資源。


  還提到該組織與一九六零年代某個極端組織存在聯繫。

  消息的真實性無人驗證,但傳播速度極快,很快就有幾家本地報紙刊登了類似的報導。

  雖然措辭含糊,但已經足夠讓公眾對外來者產生警惕。

  形勢在五月持續惡化。

  天煞殿駐黎巴嫩南部的武裝力量,在五月上旬到中旬之間同時面對多個方向的壓力。

  以色列方面的襲擊頻率,提升到平均每周一到兩次。

  襲擊目標,從油田區外圍擴大到運輸車隊和補給節點。

  中情局協調的合同兵部隊,也開始出現在貝卡谷地外圍。

  雖然他們很少與天煞殿守軍發生正面衝突,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在增加防禦壓力。

  到了五月底。

  天煞殿中東分部的戰鬥人員,在一個月內的陣亡和受傷人數超過了此前半年的總和。

  雖然核心戰鬥部隊依然保持完整建制,但持續的消耗已經讓基層士兵的疲勞感明顯上升。

  梁月在五月底向極陰島發出一份加密報告。

  表示外部壓力持續增加。

  建議啟動最壞方案,即全面防禦作戰準備。

  另外,我們需要一支能夠以非對稱方式反擊的力量。」

  梁月在報告末尾提到的那支,能夠以非對稱方式反擊的力量。

  比她預期的來得更早,來的人也有些出乎意料。

  一九七五年六月上旬。

  一支六人小組從港島出發,經賽普勒斯轉道貝魯特,在六月十二日抵達貝卡谷地。

  他們穿的是普通的灰色工裝,行李只有幾個帆布背包和一個裝滿了舊書的鐵皮箱子。

  接待他們的是牧羊人。

  」山取先生安排的人,說是總局時期的老搭檔。」

  牧羊人向梁月介紹時,儘可能維持語調平穩。

  梁月看了一眼那六個人。

  他們看起來年齡參差不齊,最年輕的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最年長的已經有了花白鬢角。

  但梁月注意到他們走進指揮部帳篷時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也不是喝水。

  而是同時掃了一遍帳篷的內部結構,目光的移動速度和覆蓋範圍幾乎一致。

  」介紹一下吧。」

  為首的是那個花白鬢角的中年人。

  他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夾克,左手中指和食指之間有一層薄繭。

  」鄙人姓鄭,以前在民俗局負責中西部地區聯絡。」

  「六三年整頓的時候被下放到西北農場,七一年才出來。」

  「副局長說這邊可能用得上我們。」

  」你們擅長什麼?」

  」我們這幾個人以前在總局裡的分工不同,但大家有過同一個經歷。」

  「一九五三年在棒子國,我們這一組人從元山到平壤到開城,和聯合國的部隊交手不下二十次。」

  「這次山取說這邊情況特殊,涉及多國在黎巴嫩南部同時施壓的局面,這種局勢我們熟得很。」

  鄭姓中年人說話的語氣很平淡。

  但梁月注意到他在描述那段經歷時,其他五個人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

  只有真正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才能對過往的廝殺保持如此程度的淡然。

  」你們總共多少人?就你們六個?」

  」副局長那邊還能再調一批,快的話半個月左右能到。」

  「另外他讓我轉告你,不要光想著正面硬扛,有些方法雖然見效快,但留的尾巴也多。」

  「你們殿主雖然厲害,但也雙拳難敵四手。'」

  梁月聽完這句話,嘴角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票大的?」

  鄭姓中年人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他把隨身攜帶的鐵皮箱子放到桌上打開,從箱子裡抽出一張摺疊過多次的黎巴嫩全境地圖。


  攤開在桌面上,用鉛筆在那張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從貝卡谷地南段開始,經過西頓、貝魯特,一直延伸到北部城市的黎波里。

  這片沙漠裡可不只有我們的產業。

  那些殖民者的利益遠比我們要多得多。

  」這條線上有七個關鍵節點。」

  」一旦這些節點同時出現變化,貝魯特那邊原本還掌握著節奏的勢力就會被動調整。」

  「他們的精力一旦被分散到多個方向上,貝卡谷地這邊的壓力自然就會降低。」

  」時間呢?」

  」從現在開始算,一個月之內看效果。」

  「如果順利,兩個月之內局勢的走向就會開始偏離原來的預期。」

  梁月沒有再追問細節。

  她把地圖上的七個節點記在腦子裡,然後站起身。

  」你們需要什麼?」

  鄭姓中年人把地圖捲起來塞回鐵皮箱。

  」一個能隨時聯繫到你們的頻道,加上一份黎巴嫩南部各武裝勢力目前的實際控制區域劃分圖。」

  「最好再準備一些現金和幾輛不太顯眼的車,剩下的我們自己安排。」

  」好。」

  會議結束後,梁月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那六個人走出定居點北側的出口。

  逐漸消失在通往貝魯特方向的公路上。

  她沒有目送很久,而是迅速轉身走回指揮部的辦公桌前。

  拿起那支放在桌角的鉛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寫下了鄭姓中年人提到的那七個節點的名字。

  」不聽話的狗已經處理完了,現在到了跟鬣狗群打交道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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