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布局政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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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

  秘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像是何秘書這樣的心腹他有十多個,但這次他一個都不打算帶走。

  周顧問收回目光,提起那個不算鼓的公文包,走出書房,經過走廊,推開別墅的側門。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司機站在副駕駛座旁邊,表情平靜而訓練有素。

  他拉開后座車門,等周顧問坐進去,然後繞過車頭鑽進駕駛座。

  」路上有情況嗎?」

  周顧問問。

  」沒有。一切正常。基地那邊的交接已經完成,十二塊硬碟都裝在我們那輛貨車的暗格里。機場那邊也確認好了,飛機隨時可以起飛。」

  」走吧。」

  黑色福特駛出別墅,沿著陽明山蜿蜒的山路緩緩下行。

  兩盞車燈把前方的路面照得雪亮,路兩旁是黑黢黢的樹影和偶爾閃過的民宅燈光。

  雨後的路面還有些濕滑,車輪碾過碎石路肩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周顧問靠著座椅靠背,閉著眼養神。

  他很疲憊了。

  這段時間的波折、周世昌的暴斃、輿論的失控,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最後的心力。

  但只要再過兩個小時,一切就結束了。

  他會坐上那架飛機,離開這片讓他倦怠的土地,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黑色福特轉過一個急彎,車燈照到了前方路面上一片歪斜的陰影。

  周顧問在后座睜開了眼。

  他看見車燈的光柱里,一棵老榕樹橫在路面上,粗壯的樹幹堵住了整條去路。

  那棵樹的斷口很新,斷茬處的木質還是淺黃色的,明顯是剛被人放倒沒多久。

  福特在距離那棵老榕樹不到十米的位置停住,車燈照著斷裂的樹幹和散落一地的枝葉。

  」先生,我下車看看。」

  司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周顧問沒有出聲。

  他靠在后座上,透過車窗看著自己的司機走向那棵橫在路面上的老榕樹。

  車燈照在何秘書的背影上,把那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身影拉得又長又窄。

  熟悉的劇情。

  一隻手從榕樹後伸出來,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在他頸側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司機兼保鏢的身體軟了一下,然後被那隻手接住,悄無聲息地拖到了榕樹後面。

  車燈照著空無一人的路面。

  那棵老榕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顧問的心跳在這一瞬間漏了半拍。

  他伸手去摸車門把手,但手指碰到金屬的一剎那,后座另一側的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車內的燈光亮起,照出車外那個人的輪廓。

  穿著黑色作戰服,左胸口繡著一隻猩紅重瞳的烏鴉,手裡拿著一把無聲手槍。

  陳宗翰站在車外,微微彎腰,目光平靜地落在周顧問的臉上。

  」周顧問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夜風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周顧問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著某種訓練有素的鎮靜。

  他看著陳宗翰,看著那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人,看著車窗外、在黑暗的樹影里逐漸浮現出來的更多身影。

  前後左右,至少有十個人。

  抵抗毫無意義。

  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漢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顧問的胳膊,把他從車裡拖了出來。

  公文包被阿昆撿起來,拉開拉鏈看了一眼,然後收進自己懷裡。

  那輛黑色福特在當天夜裡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陽明山別墅的管家發現先生一夜未歸,聯繫不上,於是報了警。

  警方在別墅里搜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在書桌上找到一份攤開的文件,上面是一串看不懂的數字代碼。


  周顧問失蹤的消息在當天下午傳到了總統府。

  老總統在書房裡聽完匯報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問周顧問去了哪裡,也沒有下令追查,只是有些疲憊的說了一句。

  」知道了。」

  沒有人再追問。

  總統已經老了,老到已經無法長時間批改公文。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他每天都在頭疼,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周顧問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從這個政權的權力版圖上被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一個星期後。

  港島各大報紙的頭版出現了一條新消息。

  蓮花前顧問因叛國罪、反人類罪被公審,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大陸方面已確認消息屬實。

  並且人已經在四九城公開槍決。

  消息傳到蓮花時,總統府新聞處罕見地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那之後,蓮花政壇的權力真空迅速被各方勢力填補。

  保密局換了新局長,總統府換了新幕僚長,軍方的幾個關鍵位置也有了新的人選。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行著,像一台被重新上過油的機器,轟鳴聲依舊平穩而從容。

  但只有那些真正身處權力旋渦中心的人才知道,那台機器的幾個核心齒輪已經被人換過了。

  新裝上去的齒輪表面沒有任何標記,運轉起來分毫不差。

  但它們的轉動方向和原來那幾個齒輪完全不一樣。

  天煞殿開始從地下浮出水面。

  那些原本屬於保密局、軍方、行政院的權力節點,一個一個地被替換成天煞殿的人。

  有的被收買,有的被替換。

  從底層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出身清白,無牽無掛,經過嚴格篩選和訓練之後被安插進各個要害部門。

  他們有的是台大畢業生,有的是留洋回來的技術骨幹,有的是在軍方基層默默幹了多年的小軍官。

  他們在被天煞殿吸納之前,大多生活在蓮花的底層,看不到任何上升的通道。

  那些既不能收買也不能替換的頑固分子,在天煞殿精心策劃的一系列意外和調任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沒有人追查。

  因為在權力的重新分配中,舊人的消失往往意味著新人的上位。

  而履歷空白的新人比舊人更受歡迎。

  」吸收底層出身的青年,由歸順的三教九流負責訓練。」

  陳宗翰在觀音山總部的會議上宣布這道命令的時候,台下坐著幾十個人。

  阿昆、老鬼、土狗、周國良、陳鐵柱、白霧、黑子,還有那些從東南亞收編過來的各路高手。

  」訓練什麼包括近身搏殺、槍械使用、情報搜集、偽裝滲透、通訊加密。」

  」我們需要的是能在任何環境、任何條件下獨立完成任務的人。」

  「招人的時候標準要嚴格,調查三代背景,有血仇者優先,無牽無掛者優先。」

  除此之外每名新入殿成員必須經過試煉。

  包括,但不限於獨自完成一次針對當地黑惡勢力的斬首行動。

  試煉失敗者遣散,背叛者追殺至天涯海角。」

  命令在當天下午開始傳達。

  第一輪招募持續了數個月,從蓮花各地共篩選出三百七十二名候選者。

  其中一百零九人通過了背景審查,六十三人完成了試煉,正式成為天煞殿成員。

  一年後,天煞殿在東南亞建立了十八個分殿。

  港島、曼谷、西貢、仰光、吉隆坡、新加坡、雅加達、馬尼拉。

  每一條走私航線的樞紐、每一座港口城市的碼頭區、每一個華人聚居的社區,都有一面不起眼的招牌掛在某條巷子深處。

  招牌上沒有任何標記,只有門楣上刻著一隻重瞳烏鴉的暗紋。

  那一年秋天,竹竿死了。

  他死在印尼棉蘭的一條暗巷裡。

  追殺的對象是一個在當地作惡多年的走私頭目,靠著與當地軍閥勾結,販賣人口、軍火、毒品,無惡不作。


  竹竿在棉蘭蹲了將近二十天,終於在一個雨夜裡找到了目標獨自出行的機會。

  他動手了。

  乾淨利落,一刀割喉,目標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軟倒在泥水裡。

  但就在他準備撤離的時候,暗巷兩端同時亮起了車燈,八把衝鋒鎗從巷口同時開火,把他堵在了巷子中間。

  有人在行動前泄露了消息,把竹竿的刺殺時間和路線賣給了走私頭目的手下。

  竹竿中了兩槍,一槍在左肋,一槍在右腿。

  他拖著傷腿鑽進巷子深處的一道排水溝,在黑暗的下水道里爬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從出口鑽出來。

  但出口處有人等著。

  三個當地打手,手裡拿著砍刀和鐵管。

  竹竿沒有逃。

  他用最後的力氣撲上去。

  驗屍報告顯示,竹竿的嘴裡有對方的一塊喉管組織。

  他到死都還要帶走一個人。

  消息傳回的時候,高頑從越南的雨林中專程回到蓮花。

  把竹竿的骨灰帶回來。

  高頑親自立碑。

  碑是陳宗翰親手選的石料,兩塊漢白玉,從大陸運過來的。

  碑文是他自己寫的。

  竹竿,萬華鎖匠。入天煞殿三年,鞠躬盡瘁以命報恩。

  高頑在碑前站了很長時間。

  晚風從山腳吹上來,把碑前那束白菊的花瓣吹得微微顫動。

  說他收買人心也好,說他是真的傷心也罷。

  高頑不在乎,站在墓碑前的上百名天煞殿骨幹也不在乎。

  遠處的蓮花市區在暮色中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光。

  觀音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沉入黑暗。

  但那些從山腰透出來的燈火卻在夜色里顯得更加明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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