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老狐狸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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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後,阿昆推門進來。

  他的臉色比出門時難看了許多,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那是他們安插在軍事監獄的線人,用藏在飯糰里的方式遞出來的。

  紙條上字跡潦草,明顯是在極度倉促的情況下寫的。

  紙條的內容大致意思是,孫副主任昨晚已經被秘密提審,具體審訊資料保密程度極高。

  陳宗翰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這裡所謂的提審和派出所的審訊完全不一樣。

  軍事監獄的提審分兩種。

  一種是正式審訊,有記錄官在場,有簽字畫押流程。

  另一種是非正式提審,沒有記錄、沒有證人,整個過程沒有任何限制,堪稱現代版本的滿清十大酷刑。

  看來這個副主任手裡估計有些真東西。

  」什麼時候的事?」

  」線人遞消息的時候說是昨天夜裡十一點,來了三輛車,下來了八個人,監獄長親自開的門。」

  「這種級別的審訊,那個孫副主任估計是活不成了。」

  」今天監獄那邊的人怎麼說?」

  」據說是正常輪值,沒人提昨晚的事。」

  」收買的獄警說已經轉監了,讓我們不該問的別問。」

  」轉監。轉到哪去了?」

  」說是轉到島北的醫療監獄去了。但我們的那邊的線人剛查了名冊,並沒有收到任何轉監通知。」

  陳宗翰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邊。

  山上的霧氣更濃了,幾乎看不清十米開外的樹影。這種天氣正適合干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讓監獄裡的人想辦法進孫副主任住過的監舍,仔細搜一遍。」

  」這種老狐狸幹了這麼多年,就算栽了跟頭也不可能一點後手不留。」

  「希望我們的人比保密局先找到吧。」

  「這樣能省不少事情,畢竟新竹基地可沒那麼好進,硬闖是真要死人的。」

  阿昆領命而去。

  這場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蓮花市區的大部分街道都被積水浸透。

  騎樓下的商販踩著高腳凳把貨架往高處搬。

  沒有人注意到,一輛黑頭轎車在清晨的雨幕中悄無聲息地駛出軍事監獄的後門,沿著環山公路開往島北方向。

  也沒有人注意到,那輛轎車在路過一處山道彎道時。

  後輪碾過一塊鬆動的路肩石,車身微微傾斜了一下。

  一份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軟的牛皮紙信封,從底盤夾層里滑落出來,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兩個小時後,那個信封被一個穿著雨衣的年輕人從排水溝里撈了出來。

  阿昆把信送到陳宗翰桌上的時候,牛皮紙已經有些破損。

  但裡面的幾張紙被一層油布裹著,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兩份文件的複印件。

  一份是周世昌簽批的特殊物資調撥單,日期是1963年11月,調撥內容是一批價值二十萬美金的醫療設備。

  從美國軍援物資里劃撥出來的,接收單位寫的是新竹基地附屬醫療中心。

  另一份是孫副主任親手寫的證詞摘要。

  字跡很亂,但關鍵內容基本都還能辨認。

  上面清楚的寫著周世昌下令銷毀實驗檔案的部分細節,其中包括1949年戰役戰俘記錄。

  除此之外,參與實驗的醫護及研究人員共47人,其中42人已被滅口。

  這份記錄上還提及了好幾個他藏匿證據的地點。

  明顯是知道有這麼一支勢力,在和當局對著幹。

  而且這傢伙貌似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昨晚上的審訊應該是沒談攏。

  陳宗翰看完最後一行字,把信紙輕輕放回桌面。

  」周世昌今夜在哪?」

  陳宗翰問。

  阿昆看了一眼手錶。

  」根據消息,現在應該還在保密局大樓七樓的局長辦公室里。」


  「昨天下午他去了新竹基地,傍晚返回市區,之後沒再出門。」

  陳宗翰站起身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雨幕中的蓮花市區。

  一張臉雖然依舊稚嫩,但身上那股梟雄氣勢盡顯。

  遠處的總統府尖頂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柄插在污濁大地上、鏽跡斑斑的舊匕首。

  「聯繫我們的人,這次來一波大的,在殿主回來前給他一個驚喜。」

  第二天清晨。

  《明報》頭版頭條不聲不響的換了。

  前一天還是歌舞昇平。

  今天變成了蓮花保密局長親自批准人體實驗的滅口證詞。

  變成了保密局以權謀私的主戰場。

  頭版整版刊登了兩份文件的翻拍照片。

  一份是孫副主任的手寫證詞摘要,另一份是周世昌親筆簽批的特殊物資調撥單複印件,白紙黑字的簽名赫然在目。

  這位副主任無疑是個老手,搜集的證據比陳宗翰這些門外漢,搜集的要有針對性也更有煽動性得多。

  港島的報紙在早上六點上攤。

  七點,蓮花各家晚報的號外開始在街頭派發。

  八點,東京NHK的新聞節目用兩分鐘報導了這份被滅口的證詞。

  十點,路透社的簡訊發往全球。

  這一次動手的不再是那個只有百來號人手的翻版黑虎幫。

  而是坐擁數萬手下,觸角布滿蓮花,港島,乃至整個東南亞的龐然大物。

  十一點,美國駐蓮花大使館召開緊急內部會議,高層對此大發雷霆。

  史密斯專員調查團手裡的黃金還沒捂熱,一眾官員便已鋃鐺入獄。

  周世昌看到報紙的時候,是上午九點。

  他剛走進保密局大樓七樓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喝那杯秘書剛泡好的烏龍茶。

  就感覺局裡的氣氛不對勁。

  接下來的三小時,周世昌打了一連串電話。

  第一個打給高秘書。

  高秘書的電話處於關機狀態,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第二個打給總統府新聞處。

  接電話的秘書說他不知道高秘書去哪了,今早沒有來上班。

  第三個打給王樹聲。

  王樹聲手下的高參倒是接電話了,但告訴他王參謀長正在開緊急軍事會議,不便接聽電話,有急事可以發書面報告。

  第四個打給周顧問在陽明山別墅的管家。

  管家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才用那種訓練有素的平靜語調解釋。

  」先生身體不適,今日不見客。」

  周世昌放下電話,緩緩坐回椅子上。

  窗外蓮花市區的街景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騎樓下的行人來來往往,各自忙於各自的生活。

  沒有人知道保密局大樓七樓的辦公室里,那個叱吒風雲十幾年的情報頭子,此刻正緩緩沉進被所有人拋棄的深淵。

  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了林道玄當時的處境。

  蓮花的老傳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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