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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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一點整,蓮花西門町。

  陽光把中華路兩旁騎樓的影子切割得稜角分明。

  這個點是西門町最熱鬧的時候。

  兩旁的人行道上擠滿了逛街的年輕人和兜售走私手錶的小販。

  路中間混雜著腳踏車、三輪車、以及偶爾駛過的軍用吉普。

  空氣中瀰漫著蚵仔煎的蒜蓉味、烤魷魚的焦香、還有從中華商場飄出來的劣質香水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奇怪氣味。

  但就在這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六輛沒有懸掛號牌的黑色福特轎車,正沿著華中路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駛入。

  上午十一點零六分,華中商場頂樓。

  這座五層樓的弧形建築是西門町最高的地標。

  頂樓原本是商場的倉庫區,堆放著一箱箱從港島和日本走私過來的尼龍襪和半導體收音機。

  但此刻,倉庫的鐵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股若有似無的檀香味。

  這個倉庫被改造過。

  原有的貨架全部拆除,取而代之地鋪滿了從大陸運過來的青石地磚。

  牆壁上掛著好幾幅道家三清畫像,畫像前的供桌上擺著三牲五果,香爐里插著三炷拇指粗的檀香,青煙裊裊地升上半空。

  供桌後面,是一個穿著藏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林道玄,種仙觀觀主。

  今年五十出頭,但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

  面容清瘦,兩鬢不見一根白髮,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以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盤腿坐在供桌前鋪著虎皮的蒲團上,雙手捏訣,閉目入定。

  身後站著兩個年輕道士,同樣是藏青道袍,腰懸桃木劍,眼觀鼻鼻觀心。

  一切看上去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但林道玄的入定卻始終無法進入深層。

  他的眼皮在輕輕跳動,掐著指訣的左手食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說不清為什麼,從今天早上起床開始,他的左眼皮一直在跳。

  修道之人講究心血來潮。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大陸江山易主那年的冬天。

  那一次他提前了一天離開龍虎山,第二天就聽說山門被新政府的軍隊給抄了。

  這次的感覺,比那一次更強烈。

  「師父。」

  左手邊的弟子察覺到師尊的異常,小聲開口。

  「您今天似乎心神不寧。」

  林道玄沒有睜眼,只是搖了搖頭。

  「去把窗簾拉開。」

  弟子一愣。

  往日裡這個時辰正是師父採氣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陽光直射。

  但他不敢多問,快步走到窗邊,拉開了那層厚厚的黑絨窗簾。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瞬間照亮了大半個倉庫。

  林道玄睜開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視線越過中華路兩旁的行道樹,越過遠處台北車站的鐵皮屋頂,越過淡水河對岸的觀音山。

  目光最終落在樓下。

  只見華中路與成都路的交叉口,六輛黑色福特轎車分散停在不同的位置,把中華商場前前後後圍了個水泄不通。

  林道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到其中兩輛車旁邊,幾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彎著腰小跑到指定的位置,腰間鼓鼓囊囊的,那明顯是是上了膛的自動火器。

  與此同時,華中商場另一側的峨眉街上,兩輛軍綠色卡車停在了路口。

  卡車的篷布被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整整齊齊坐著的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這是......」

  年輕弟子也看到了樓下的陣仗,頓時臉色一變。

  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林道玄面沉似水,轉過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部放在香爐旁邊的電話。

  拿起,撥號。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就連細微的電流聲也沒有。

  很明顯,這裡的通訊被切斷了。

  最後的希望就此破滅,對方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好!師父!」

  另一個弟子指著窗外驚呼。

  林道玄抬起頭。

  超然的目力,讓他看見對面的遠東百貨大樓樓頂,三個黑影正在架設什麼東西。

  陽光從他們背後打過來,把那三根細長的金屬管映得鋥亮。

  那是狙擊步槍的瞄準鏡。

  緊接著,華中路兩側騎樓的二樓,一扇扇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人從裡面推開。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探出了一支衝鋒鎗的槍管。

  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排沉默的毒蛇的眼睛。

  這一刻,大廈頂樓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

  「好得很,好得很啊。」

  林道玄盯著樓下那輛黑色福特轎車的后座車窗。

  車窗玻璃是單向的,他看不到裡面坐著誰,但他知道裡面的人正在看著他。

  這種被人在暗處窺視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大陸被新政府的那些鷹犬追捕的往事。

  「這群狗東西,果然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憐他們這些修士在蓮花如此低調,沒成想最終依舊落得個如此下場!

  林道玄轉過身,看向供桌上那面繡著太極圖的黃色令旗。

  令旗下面壓著一份文件夾,文件夾里是今年第二季度的經費申請報告。

  昨天剛通過保密局內部渠道遞上去的,今天連回執都還沒收到,催命的倒是先到了。

  他的目光掃過供桌上的三牲五果、掃過牆壁上的三清畫像、掃過那兩個驚慌失措的年輕弟子,最後落在牆角那個不起眼的木箱上。

  木箱裡裝著帳本、照片、信件、以及一系列能證明蓮花軍方高層參與人體實驗的往來文件。

  這些文件是他這些年給自己留的後路。

  萬一哪天有人想卸磨殺驢,這些東西就是他能置對方於死地的底牌。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失去利用價值的人是什麼下場。

  從大陸逃出來的時候,他親眼看見保密局的人把一箱子一箱子的檔案倒進長江,只為了不讓那些名單上的人成為新政府的把柄。

  那些人裡頭,有曾經叱吒風雲的將軍,有曾經呼風喚雨的高官,有曾經一句話就能調動一個師的大佬。

  但到了該扔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會打。

  可林道玄還是低估了這些人翻臉的速度。

  昨天還在談下一季度的經費,今天就用衝鋒鎗把整棟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打電話給老總統,不,打給高秘書,不對,打給......」

  林道玄聲音忽然卡住。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種仙觀可是在蓮花最繁華的地帶。

  這種級別的軍事行動,他事前一點風聲都沒收到,現在通訊又被切斷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對方很明顯是要他死得無聲無息啊!

  果然天家最是無情!

  「畜生。」

  林道玄罵了一聲,語氣里包含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這一次他沒有看那些槍口,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那輛黑色福特轎車。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保密局行動處處長劉麻子一定坐在裡面,說不定還在慢悠悠地喝著茶等著收屍。

  這群狗東西在大陸的時候就只會窩裡橫,到了島上還是這副德行。

  對外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慫,對內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狠。

  「覺明,覺遠。」

  被點到名字的弟子打了個哆嗦。

  兩人略顯慌亂的看向師尊。

  但讓他們有些意外的是,那張清瘦的面孔上,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震驚和憤怒。

  取而代之地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平靜。


  「弟子在。」

  「守住房門,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任何人進來。」

  「師父,您要......」

  「快去!」

  林道玄沒再解釋,盤膝坐回虎皮蒲團上,雙手結印,閉上雙眼。

  兩個弟子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們都是林道玄上島以後新收的弟子,對於自己師傅的了解其實不深。

  但他們不敢怠慢,各自抽出腰間桃木劍,一左一右死死守住逐漸合攏的倉庫鐵門。

  對抗軍警的事情以前不是沒有過。

  但一般都是小規模暗地裡進行,現在這種正面衝突還是頭一遭。

  子彈可不長眼,他們還沒有修煉到刀槍不入的程度。

  兩人的劍尖在微微顫抖,桃木劍上刻著的硃砂符文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對方人很多,火器也很先進。

  但他們加持了破煞的劍也未嘗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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