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不能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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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宗翰站在人群中間偏後的位置,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夾克,頭上扣著一頂鴨舌帽,看起來和周圍那些年輕人沒什麼兩樣。

  他身後是阿昆和土狗。

  和陳宗翰昨晚用的相機不一樣。

  土狗懷裡揣著的微型相機,是從萬華一個走私販子那裡花大價錢弄來的,閃光燈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阿昆右手一直揣在口袋裡,口袋裡有一把上了膛的白朗寧。

  「人來得比預想的多。」

  阿昆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

  陳宗翰微微點頭。

  他確實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

  昨天的報紙雖然炸了,但按照他對蓮花人的了解,大多數人對這種事應該都是看熱鬧的態度。

  可今天來了不止五十個。

  而且還在不斷有人從山道上走來。

  「方老師。」

  陳宗翰擠到最前面,湊到那個舉牌子的退休老師身邊。

  「您是三聯的方老師?」

  方老師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

  「我是萬華國中的學生,以前聽過您的演講。」

  陳宗翰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您講的三民主義,我一直記在心裡。」

  方老師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年輕人就該多關心國家大事。今天能站出來的,都是有良心的蓮花人。」

  「方老師。」

  陳宗翰壓低聲音。

  「我剛才聽人說,研究所裡面還在轉移東西。他們可能要銷毀證據。」

  方老師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在那邊。」

  陳宗翰指了指研究所外圍的鐵絲網,那裡停著兩輛軍綠色卡車。

  「聽見當兵的在說要把那些實驗體轉移出去,還說要把檔案全部燒掉。」

  「如果讓他們把證據銷毀了,以後誰都不會承認做過這種事。」

  陳宗翰一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些所謂的信息當然是假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陳宗翰胡說八道的情報竟和當局的對策相差無幾。

  只能說現在的保密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伴隨著陳宗翰話音落下,方老師的手開始發抖。

  一張臉頓時因為憤怒漲的通紅。

  對於陳宗翰說的話,方老師沒有絲毫的懷疑。

  因為對方根本沒有理由騙他。

  沒有過多的思考。

  方老師迅速轉過身,舉起手裡的牌子,用盡全力喊了一聲。

  「兄弟姐妹們!不能在等了!」

  「他們要把證據銷毀!」

  「他們要殺人滅口!」

  「咱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隨著方老師話音落下人群瞬間炸了鍋。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頗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情緒這種東西,一旦被點燃,蔓延的速度比火焰還快。

  站在第一排的幾個年輕人最先沖了上去。

  他們推開崗哨外面的鐵柵欄,朝那兩輛卡車衝去。

  崗亭里的兩個哨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沖了個七零八落。

  「退回去!這裡是軍事禁區!」

  一個哨兵舉起手裡的步槍,槍托朝最前面那個年輕人的肩膀上砸去。

  年輕人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但他沒有倒下。

  更多的人衝上去了。

  阿昆在人群里擠了幾下,故意撞在一個中年男人的後背上,然後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當兵的打人了!」

  「他們拿槍打老百姓了!」


  這一嗓子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方老師推開前面的人,大步朝那個哨兵走去。

  那個哨兵舉著槍,槍口對著方老師的胸口,但拿槍的手卻在顫抖。

  「你開槍啊!」

  方老師胸口死死頂住槍口,聲音不大,但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開過槍嗎?上過戰場嗎?殺過島國人嗎?」

  「不!」

  「你沒有!」

  「那你現在要用這把槍對著一個六十八歲的老頭子?」

  「你敢麼?」

  「你不敢!你知不知道,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在助紂為虐?」

  哨兵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了。

  他確實不敢開槍,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這時,第二輛卡車的後車廂被人從裡面拉開。

  上面跳下來一個少尉軍官,手裡端著一支衝鋒鎗。

  「全部退後!」

  他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在山谷里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響。

  但人群只是短暫地安靜了不到兩秒。

  然後,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人群中飛出來,砸在那個少尉的鋼盔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猝不及防之下,少尉被砸得歪了一下頭。

  一股憤怒湧上心頭,少尉有些狼狽的將被砸歪的鋼盔扶正。

  「誰!誰特麼扔的!操你媽的!」

  他端起衝鋒鎗,對準了人群。

  就在這時,陳宗翰動了。

  他沒有朝那個少尉去。

  而是朝著一旁研究所外圍的鐵絲網跑去。

  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像一隻受驚的野貓。

  衝到鐵絲網跟前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鐵鉗,對準鐵絲網就是一下。

  咔嘣。

  鏽跡斑斑的鐵絲繃斷了一根。

  又是兩下。

  三根鐵絲被剪斷,露出一個可以鑽進去的豁口。

  「這個畜生要開槍打死我們!快和我衝進去!」

  陳宗翰轉過身,朝人群揮手。

  「他們要銷毀證據!要拖到米國人來幫他們掩蓋真相!現在不進去,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形勢開始失控。

  人群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朝那個豁口涌去。

  那個端著衝鋒鎗的少尉被人群裹挾著,根本沒法瞄準。

  他想朝天開槍示警,但周圍全是人,稍微抬一下槍口就有可能傷到人。

  罵人歸罵人,真要開槍殺人的時候。

  他猶豫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短短几秒里,人群已經衝進了第一道崗哨。

  更多的哨兵從崗亭里衝出來,有人揮著警棍,有人舉著槍托,但面對幾十上百個憤怒到極點的人,這些東西根本不起作用。

  混亂之中,一個穿灰色工裝褲的男人從研究所側面的小巷子裡鑽出來,貼著牆根朝保衛科值班室的方向摸去。

  是土狗。

  保衛科值班室在研究所主樓的西側,是一間獨立的平房。

  平時這裡至少有三個人值班。

  但此刻,值班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只有一個年輕文書趴在桌上睡覺。

  研究所外面那一聲槍響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他揉著眼睛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

  此刻外面亂成一鍋粥,幾十個人在鐵絲網裡面橫衝直撞,幾個哨兵被打得抱頭鼠竄。

  他愣了幾秒,抓起桌上那台搖把電話,瘋狂地搖了幾圈。

  「喂!喂!我是保衛科!外面有人沖卡!請求支援!請求......」

  話沒說完,一隻粗糙的大手從他身後伸過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土狗的動作很專業。

  左手捂嘴,右手一個鎖喉,膝蓋頂在對方後腰上。

  不到三秒,那個年輕文書就軟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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